音响风尚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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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地震,震塌亡妻的墓,棺中仅有一个纸条,首辅看后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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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裴枫奉旨入宫迎娶长公主凤驾那日,宋婉蜷缩在阴冷后院奄奄一息。

当裴枫将金枝玉叶迎入相府正堂时,宋婉颤抖着咽下了那粒假死丹药。

吉时将至的喜堂里,新郎官却抱着逐渐冰凉的"尸身"跌坐在地,嘶吼声震得梁上红绸簌簌飘落。

数月后某个深夜,天崩地裂的震颤掀翻了城郊陵园。

待尘土落定,人们只见宋婉衣冠冢中空空如也,唯余一张洒金笺纸,枫迹淋漓写着"呵呵"二字。

是夜,当朝首辅砸碎了书房里所有青瓷摆件,连夜颁布了江湖缉杀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首辅裴枫德才兼备,长公主端庄淑慎,实乃天作之合,朕特赐良缘……"

圣旨枫迹未干,年幼的帝王又颁下第二道赐婚诏书。

此刻裴枫正在前厅接旨,宋婉却被铁链锁在暗室中咳出朵朵血梅。

婢女春月攥着门环嘶喊:"夫人咳血不止,求诸位军爷行行好,去太医院请个郎中……"

守门护卫纹丝不动:"大人有令,夫人既非正妻,便不配惊动圣手。"

春月望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突然明白这是相爷逼夫人就范的毒计。

门外传来裴枫冷如霜雪的谕令:"待她肯向公主叩首赔罪,自然放人。便是横尸当场,也休想踏出这门半步。"

"分明是公主自己踩空……"春月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满京城都在传扬,说长公主屈尊纡贵甘为平妻,实乃天大恩典。

那日宋婉强撑病体闯宫讨要说法,反被扣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长公主金枝玉叶不过扭伤脚踝,她却险些丧命于廷杖之下。

此刻宋婉倚着霉味熏人的墙壁,哑声唤道:"春月,回来。"

三日前她浑身浴血被抬回相府,裴枫便以冲撞贵人为由将她囚禁。

这七十二个时辰里,她只能像困兽般蜷缩在榻,每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春月含泪捧来伤药,指尖刚触到衣带就慌忙背过身去:"奴婢该死!"

宋婉望着铜镜里狰狞的鞭痕,突然轻笑出声。

昔年她执掌逍遥宫时,刀山火海尚且谈笑自若。如今内力尽失,才知皮肉之痛竟这般蚀骨灼心。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重重推开。

裴枫玄色蟒纹朝服未换,周身萦绕着宫宴的酒气。他垂眸看着榻上形容枯槁的女子,眼底翻涌着宋婉看不懂的情绪。

"圣上仁德,只赐你五十廷杖。"裴枫指尖划过她溃烂的伤口,"长公主宽宏大量,你还不知感恩?"

宋婉望着帐顶流苏,忽然想起那年雪夜。她背着身中奇毒的裴枫连闯七道关卡,掌心剑痕至今未消。

"感恩?"她忽然笑出声来,"是不是还要谢她留我条狗命?"

裴枫喉结动了动,忽然将青瓷药罐砸得粉碎。

"冥顽不灵。"他掸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金丝绣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看来这瓶玉肌膏,你是用不上了。"

瓷片迸溅到宋婉手背,划出细小血痕。她望着满地狼藉,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情之一字,最是穿肠毒药。

"何时放我出去?"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

裴枫转身时衣袂翻飞,带起一阵松枫香:"待你学会容人之量。"

春月跪在碎瓷片里泣不成声:"公主尚未过门他便如此狠心,待三书六礼齐备,我们主仆还有活路吗?"

活路?宋婉摩挲着枕下冰凉的瓷瓶,唇角扬起凄凉弧度。

瓶中那粒"往生丹",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保命符。当年她助小皇帝平定藩王之乱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铜漏滴答作响,宋婉望着窗外将明的天色,忽然想起师父的教诲:若遇绝境,当断则断。

第二章

裴府四周围墙高耸,守卫严密得如同铁桶一般。往日里宋婉若想抽身离去,如入无人之境,可如今却不得不另寻脱身之策。

这枚能伪造生死假象的灵药,是师尊临行前塞进她掌心的保命符。老人所属的逍遥宫一脉,乃是江湖中最为神秘莫测的隐世宗门,而宋婉也因此成为逍遥宫第六十三代唯一的衣钵传人。

初入师门时她方才知晓,这个名震江湖的第一隐士门派,自古便遵循着严苛的单传祖制。江湖传言中,有人说宫中藏有冠绝天下的绝世武功秘籍,寻常人得之即可跻身顶尖高手之列;更有人绘声绘色描述逍遥宫弟子踏云逐月的仙姿,仿佛随时要羽化登仙……

宋婉日复一日地勤学苦练,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待到十八岁生辰那日,她终于将镇派绝学逍遥神剑练至化境。看着徒弟出神入化的剑招,师尊畅快大笑:"好!没白费我这些年的心血,你该去江湖里见见真章了!"

"老夫也要去会会天下英雄,赏遍四海风光喽!"就这样,师徒二人各自踏上征途。可每当宋婉循着线索赶到师尊曾驻足之处,总是晚到半步,始终未能与那位白须老者重逢。

正是这段云游岁月,让宋婉邂逅了遭人围杀的裴枫与小皇帝。那时的裴枫不过是五品兵部侍郎,而小皇帝也还只是困守冷宫的七皇子。

记得那日她在画舫上倚栏听曲,忽闻隔壁船只传来刀剑相击之声。本不愿沾染是非,怎料那艘船竟直直撞将过来。迫于无奈,宋婉只得仗剑出手,救下满船性命。

"恩公大德,裴某没齿难忘!"裴枫躬身行礼,金丝绣纹的衣袖垂落水面,"愿奉上千金薄礼,略表寸心。"

宋婉的视线却落在他面容上失了神——这眉眼竟与儿时记忆里的教书先生如出一辙。那年战乱未起时,那位先生总会在书院归来时,往她手心塞颗裹着糖霜的蜜饯。

此刻裴枫忽然变戏法似的摸出颗水晶般剔透的饴糖,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他含笑递给身旁瑟缩的孩童:"七皇子且含颗糖,压压惊可好?"

糖块入口的刹那,孩童紧绷的小脸终于绽开笑颜。宋婉望着这温馨一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穗,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恳请恩公护送我们入京!"裴枫深深揖拜,"他日若有驱使,裴某纵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回忆如潮水漫过心堤,宋婉垂眸凝视掌中瓷瓶。这是与师尊最后相见时,老人郑重交予她的信物。

"你命中有场生死大劫,"师尊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起,"若能勘破此关,或可窥见仙途……这假死丹,是为师留给你的最后生机。"

廊下忽闻内侍尖声通报:"长公主殿下驾到!"

第3章

宋婉骤然惊醒,神色自若地将檀木匣子掩入袖中。殿门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身着织金牡丹纹大袖衫的长公主李昭袅袅步入,鎏金步摇在乌发间轻轻摇曳。

"宋姑娘好大的架子。"李昭扬起精致的下巴,眸中泛起几分倨傲,"本宫念在同侍君前的情分,特备下琼林宴相邀,姑娘可别不识抬举。"

宋婉指尖抚过腰间剑穗,师尊所赠的玄铁利器尚带着余温。她垂眸掩去眼底寒芒,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公主盛情,岂敢推辞?"

换下繁复宫装时,宋婉特意择了件玄色劲装。待随李昭行至朱红雕花宴厅,忽觉有道锐利目光如利箭穿心。抬眼望去,但见胡服左衽的络腮汉子霍然起身,腰间狼牙佩刀撞得玉几当啷作响。

"早闻公主请动了中原第一剑客。"呼揭图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宋婉,"不知可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宋婉认出这是匈奴呼揭氏最得宠的四王子,面上却波澜不惊:"不过虚名罢了,倒是斩过几个南侵的匈奴探子。"

"好个矜持的姑娘!"呼揭图拍案大笑,震得案上玛瑙杯叮咚作响,"不如让你的猛虎与我的苍狼较量一番,也好教咱们见识见识中原武学!"

李昭执起金樽轻笑,鎏金护甲划过杯沿:"宋姑娘莫要藏私,今日可关系着天朝威仪呢。"

铁栅栏围成的兽场泛着陈年血锈味,宋婉刚踏入便觉腥风扑面。那吊睛白额虎低吼着踱步,爪间还粘着未洗净的人肉碎屑。她踉跄避开扑咬,忽觉丹田空空如也——昨日毒酒竟毁了十年修为。

观战台上传来刺耳娇笑:"什么第一高手,连畜生都敌不过么?"

宋婉抹去唇边血迹,忽然扯开刚愈合的伤口。腥甜气息激得猛虎暴起,她却借着血光掩护,朝着看台疾奔而去。待李昭发现不对时,那庞然大物已跃过三丈高的栅栏,利爪距离她云鬓不过寸许!

"放箭!"清冷声线破空而至,七石强弩射出的狼牙箭穿透虎躯。裴枫玄色大氅卷着寒风掠入场中,臂间尚残留着弩机余温。

"裴枫哥哥!"李昭梨花带雨地扑进他怀中,金丝银线缠就的披帛沾满虎血。宋婉自阴影中踱出,染血的指尖把玩着半截断箭:"公主可要仔细些,这虎血最是污秽,莫要脏了您新裁的云锦裙。"

裴枫握着弩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如刀剜过宋婉苍白的脸:"来人,送夫人回府静养。"

子夜时分,更漏声声催人倦。宋婉正闭目调息,忽闻殿门吱呀作响。裴枫玄色皂靴踏碎一地月光,手中《女诫》册子被烛火映得发亮。

"夫人好本事。"他将册子掷在案几上,玉扳指磕出清脆声响,"既已痊愈,便该操持中馈了。三日后吉时,主母花轿可要体体面面地抬进来。"

第4章

寒意彻骨的言语在雕花梁柱间反复激荡。

宋婉只觉胸腔里像被灌入冰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刺痛。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呜咽溢出喉间,可泛红的眼眶早已泄露了情绪。望着眼前玄色衣袍的男子,她嗓音发颤:"裴将军这是要让我这弃妇,替你们操办大婚?"

记忆如潮水倒灌。那夜她替他挡下致命毒箭前,两人曾在冷月下私定终身。没有凤冠霞帔,只有他撕下战袍一角缠住她渗血的伤口,指天盟誓:"此生若负宋婉,必遭天谴。"

如今这誓言犹在耳畔,他却要她亲手布置他娶新妇的礼堂?

裴枫被她眼底的哀恸刺得瞳孔微缩,这是他头回在她脸上看见如此鲜明的伤痛。他不着痕迹地松开攥紧的拳头,坐到紫檀木床沿,指尖刚触到她冰凉的手背便被猛地甩开。

"你以为装出这副情深模样,就能抵消推公主落水的罪责?"他压低嗓音,从袖中抽出一卷洒金红笺,"把礼单上的物件备齐,待大婚那日,本将自会向圣上求情放你出府。"

宋婉望着那抹刺目的朱砂色,突然轻笑出声。多荒唐啊,这男人竟用公主是否柔弱来断案,却不肯信她半句辩白。

她垂眸摩挲着腰间玉佩,和田美玉上鸳鸯交颈的纹路硌得指尖生疼。三日前这枚同心佩还贴着她心口发烫,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礼单末尾赫然列着"鸳鸯同心玉佩一对"。

整整七十二个时辰,宋婉强撑着病体清点聘礼。当她捧着礼单踏入御书房时,龙涎香的味道呛得她眼眶发酸。

"臣妇叩见陛下。"她俯身叩拜,看着明黄色龙袍下摆绣着的五爪金龙。曾几何时,那个追着她喊"师父"的孩童,如今端坐龙椅居高临下。

小皇帝翻动礼单的玉扳指忽然停住,唇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姐自幼为护朕周全,在深宫如履薄冰。如今得觅良缘,朕心甚慰。"说罢提笔朱批,"赐皇姐良田万顷,黄金十万两。"

宋婉盯着御案上未干的枫迹,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少年因学会一套剑法而兴奋得整夜难眠。他当时抱着她的佩剑呢喃:"待朕亲政那日,定封师父为太傅,赐你丹书铁券。"

从御书房出来时,暮色已染红宫墙。引路太监却七拐八绕,将她带至一处荒废已久的偏殿。朱漆剥落的宫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那刹,宋婉突然握紧袖中短刃——这座宫殿,分明是冷宫旧址。

第五章

宋婉猛地转身欲推开房门,却发现门扉已被铁锁紧闭。

"你到底想做什么?快放我出去!"

她的呼喊在空荡的殿内回响,回应她的只有愈发浓烈的焦糊气息。

宋婉心头猛地一颤。

李昭竟猖狂至此,在禁宫深处纵火行凶。

她强撑着晕眩感四下摸索,却见所有门窗皆被木条封死,连砖缝都渗着火油的气息。

"混账!"她从齿缝间挤出低吼。

庭院里泼洒的桐油遇火即燃,火舌顺着雕花梁柱疯狂攀爬,转眼便将整座偏殿裹入火海。

浓烟顺着门缝钻入肺腑,宋婉眼前渐渐蒙上血色。

纵使她身为江湖中声名显赫的顶尖高手,此刻也被呛得踉跄扶墙。

难道真要葬身在这深宫火窟之中?

正当意识即将涣散之际,那扇被烈焰舔舐的木门突然轰然倒塌。

宋婉虚弱栽倒时,瞥见裴枫玄色衣角卷着火星冲入火场,沾满烟灰的手掌将她紧紧箍进怀中。

再睁眼时,断续的争执声穿透耳膜。

宋婉支着酸软的身子挪到屏风后,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裴枫哥哥,你就为这个野女人,连青梅竹马的情分都不顾了?"李昭的哭腔带着尖锐的颤音。

"阿昭,你为何总要与婉婉过不去?"裴枫压抑的声线里裹着寒霜。

这句话如淬毒的银针,直直刺入宋婉心口。

原来他早知李昭屡次加害,却始终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暗中替那毒妇收拾残局。

庭院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李昭嘶哑的尖叫刺破夜幕:"我等你这么多年,眼巴巴盼着你来提亲,却被这贱人截了胡!我杀她有何不对?"

"裴枫哥哥,你说过此生心里只容得下我一人的!"

宋婉扶着屏风的手骤然收紧,檀木雕花在掌心刻出红痕。

她曾以为裴枫是被权势迷了心窍,却原来自己才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笑话。

"阿昭,我自始至终……"裴枫的告白被夜风撕碎,宋婉已无心再听。

她僵硬地挪回榻上,阖目装睡时,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渐歇,熟悉的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漫进内室。

裴枫立在榻前久久未动,宋婉甚至能听见他衣袍下肌肉绷紧的声响。

"你打算如何处置李昭?"她突然睁眼,眸光比窗外月色更冷。

裴枫薄唇抿成直线,良久才道:"今日当值的内侍玩忽职守,我会……"

"你会杀他灭口?"宋婉笑出声来,喉间却涌上腥甜。

这个男人啊,永远懂得如何往她心口插刀。

马车辚辚驶离宫门时,宋婉望着车窗外飞逝的宫墙,忽然轻笑:"听说长公主府正在修缮,裴大人这是要效仿前朝张敞,金屋藏娇?"

裴枫眉心突突直跳:"这是为你好。"

多熟悉的借口。

从前他会在冬夜踏雪寻梅,只因她随口提了句想赏红梅;会亲赴西域寻来天外陨铁,为她锻造那柄"流光剑"。

不是不懂温柔,只是不愿再施舍给她罢了。

暮鼓声自金顶山方向传来,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寒鸦。

宋婉伸手撩开车帘,让最后一线天光落在掌心:"若我死了,请将我葬在普陀寺后的断魂崖,离你的长公主府越远越好。"

第6章

话音未落,裴枫的面色已如乌云压境。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分明好端端站着,何故提及生死?"

"我们不是发过誓要携手白头的吗?"

宋婉喉间泛起苦涩的笑意。

白头偕老,你竟还记得这誓言,却忘了承诺本该是双生花。

她阖上双眸,倦意如潮水漫过:"回吧,我乏了。"

这几日,宋婉始终在暗处筹谋身后诸事。

她攥着春月的手腕反复叮咛:"待我走后,将我葬在金顶之巅。下葬七日内,定要记得开棺验看。"

春月含泪点头,指尖在掌心反复描摹每个字眼,生怕错漏半分。

"我会留笔银钱与你,明日便寻个由头将你逐出府去。"

话音方落,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刺耳的尖嗓划破凝滞的空气:"宋氏!你好大的狗胆,竟敢谋害公主金躯!"

宋婉眉心微蹙,甫行至门廊,青玉佩便在脚边炸裂。

鸳鸯交颈的纹样浸在尘土里,赫然是那日她亲手系在裴枫腰间的同心佩。

乌泱泱的人群涌入庭院,御前侍卫银甲泛寒,沈公公蟒袍翻飞,裴枫玄色大氅立于人后,恍若修罗场。

宋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裴枫身上:"敢问裴大人,我为何要毒害公主?"

裴枫薄唇紧抿,不发一语。

沈公公却已跳脚怒骂:"麝香之毒专毁女子根基,分明是你妒火中烧,竟使这般阴毒手段争宠!"

宋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眼底结满寒霜:"确是阴毒,这般算计倒像出自九曲玲珑心肠。"

"放肆!"沈公公扬声厉喝,"还不拿下这毒妇!"

宋婉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裴枫:"裴大人以为如何?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四目相对刹那,裴枫心头蓦地刺痛。眼见侍卫就要拿人,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且慢。"

侍卫们面面相觑,进退维谷。

裴枫目光突然转向春月,宋婉霎时如坠冰窟。

"查验所有聘礼皆经这婢子之手,先将她押入刑房审问。"

刑房二字出口,春月已瘫软在地:"奴婢冤枉!从未下毒啊!"

侍卫铁钳般的大手即将触到春月衣襟时,宋婉身形骤动。

折腕、夺刀、旋身,整套动作快如闪电。待众人回神,已有三名侍卫倒地呻吟。

沈公公尖嗓变了调:"她不是废了武功吗?!"

裴枫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忽然吹响骨哨,八名暗卫鬼魅般现身。

宋婉瞳孔骤缩——这是她亲手调教的影卫。

这支只听命于帝王与裴枫的死士,如今竟成了悬在她颈间的利刃。

纵使招式精妙,面对真正的高手,她终究力有不逮。不过半柱香时辰,暗卫的剑锋已抵在她咽喉。

"禀主上,宋氏内力确已散尽。但其招式已臻化境,单凭速度便可取人性命。"

裴枫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女子,眼底杀意转瞬即逝。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森寒:"天子脚下竟敢当众行凶,宋婉!你可知罪?"

宋婉心念急转,忽而轻笑:"裴枫,可还记得五年前你在黑水泽许的诺?"

裴枫眉峰微蹙,半晌方道:"一码归一码,今日你与她,只能活一个。"

宋婉望着瑟瑟发抖的春月,又望向面如霜雪的裴枫,唇角扯出凄凉弧度:"放了春月,要杀要剐,我接着便是。"

裴枫指尖微颤,旋即恢复漠然:"念在夫妻情分,今日便只挑断你手筋,若有再犯"

第7章

宋婉满面惊愕地瞪视着对方,竭力想要挣脱桎梏,奈何两名暗卫如铁钳般的手掌将她双臂牢牢禁锢。当寒光凛冽的刀刃划破腕间经脉时,剧痛与绝望如毒蛇般同时噬咬着她的心脏。

自沦为废人以来,日日夜夜的折辱便如跗骨之蛆。就像此刻——

"啪"!瓷器碎裂的脆响惊得她手腕一颤,青瓷茶盏在汉白玉地砖上迸裂成雪片般的残骸。她空洞地凝视着自己绵软下垂的手掌,胸腔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砾摩擦般的刺痛。

"夫人!他们简直丧尽天良!"春月抽噎着跪坐在地,"若非您当年冒死相救,这群白眼狼早该曝尸荒野,怎敢如此作践您……"

话音未落,玄色衣角已掠过门廊。春月霎时面如金纸,浑身战栗着噤若寒蝉。

裴枫却似未闻半句控诉,径自落座紫檀圈椅。修长手指将一张泛黄契纸推至宋婉面前,语调温和得令人心惊:"新宅已置办妥当,你看看还缺什么物件,我即刻命人添置。"

宋婉垂眸扫过契纸,瞳孔骤然紧缩——这竟是她三年前偶然提及的那处将军府邸。记得那宅院里藏着座精巧绝伦的校场,机关暗道皆按兵法所布。

"演武场要改作合欢苑。"裴枫唇角扬起温柔弧度,展开一卷素笺,"这是我亲手绘的园景图,待春日来临,满园合欢花必如粉霞蔽日……"

纱帐无风自动,沉默在室内蔓延。宋婉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往日情愫早已化作冰棱,刺得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你以为搬出侯府,李昭就会饶我性命?"她嗓音沙哑如刀锋刮过锈铁。

裴枫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昭儿生性纯善,待你迁居别苑,过往恩怨自当烟消云散。"

"只要你不再触她逆鳞,我以性命担保,她绝不会再寻衅滋事。"

宋婉垂首凝视着交叠的双手,悲凉如潮水漫过喉间。他竟还妄图粉饰太平?李昭眼底的恨意分明淬了毒,只要自己尚存一息,那女人必会如附骨之疽纠缠不休。

"记住,若我命丧黄泉……"她忽然抬眸,目光如炬直刺裴枫眼底,"定要将我葬在金顶山普陀寺旁。"

"放肆!"裴枫猛然起身,玉扳指撞在案角发出清越声响。周身迸发的戾气让烛火都为之一颤,"这种晦气话,休要再提!"

宋婉挺直脊梁,任由对方拂袖而去。残影掠过门槛时,冷冽声线裹着威胁破空而来:"宋婉,我所做所为皆是为你好。"

三日后,圣旨突降侯府。

御书房内,宋婉俯身叩拜,青砖沁凉透过膝头渗入骨髓。直到龙涎香萦绕鼻尖,才听得上首传来慵懒声线:"平身吧。"

双膝早已麻木,她却撑着雕花扶手稳稳站定。年轻帝王把玩着羊脂玉镇纸,目光掠过她耷拉的手腕,忽而轻笑:"听闻宋将军如今连剑都提不起了?"

宋婉心头剧震,惨白唇瓣翕动半晌,终是吐出个"是"字。

"这倒应了那句老话——"帝王指尖抚过镇纸篆刻的云纹,"仗剑者终将死于剑下。"

话音陡然转柔:"不过看在你往日护驾有功的份上,朕可请神医谷圣手为你诊治。或许……"他拖长语调,将一卷医书推至案沿,"你这双手,尚有重握兵刃之日。"

宋婉呼吸一滞,猛然抬头。四目相对间,听见帝王带着蛊惑的声线:"当然,要换得起死回生之术,总得拿等价的物件来换,你说是么?"

第八章

诡计终于揭开帷幕。

原来这群人机关算尽筹谋的,竟是冲着逍遥宫镇派绝学而来。

此前她传授给暗卫与天子的,不过是自创的武学招式,充其量算作三流功夫。

真正的逍遥宫秘典,唯有衣钵传人方能修习。

宋婉垂下睫羽,掩住眼底流转的寒光:"我逍遥派素来只传一位关门弟子,资质驽钝之辈纵然强记也难悟真谛。"

少年天子面色瞬间阴云密布。

他正是当年被断言"平庸无奇"的落魄皇子。

小皇帝从喉间溢出一声嗤笑,声线冷如寒霜:"朕不过是忧心逍遥武学后继无人罢了。"

宋婉声调波澜不惊:"陛下多虑了,即便妾身遭逢不测,秘典亦不会断绝传承,毕竟……先师仍健在人间。"

此言落定,小皇帝本就阴沉的面容更添几分铁青,定定凝视她半晌,方才拂袖命其退下。

甫踏出朱红殿门,便与盛装而来的李昭撞个正着。

李昭玉指缠绕着鬓边珠翠,瞥见宋婉失血的容颜,满意地弯起红唇:"瞧宋姑娘这气色,近日怕是诸事不顺?"

宋婉微微福身见礼,无意多费唇舌。

擦肩而过时,李昭突然压低嗓音:"你真当裴枫对你情根深种?"

宋婉骤然驻足,目光如电刺去:"此言何意?"

李昭轻笑出声:"他教过我一招,若要速得人心,最妙法门便是先求对方施以援手。"

宋婉心头剧震,疑窦如野草疯长。

李昭续道:"你们初遇那日,哪有什么刺客行凶。"

记忆如潮水倒灌:那艘刻意靠近的画舫,那些精心编排的巧语……

李昭见她面如金纸,阳光下得意地绽开笑靥。

转瞬又敛了笑意,朝殿外脆声唤道:"裴郎。"

宋婉猛然回神,但见裴枫缓步而来,对李昭展露温存笑意,继而转向她道:"我来接你回府。"

说话间已伸手欲扶她玉臂。

李昭却眸光流转,抢先挽住裴枫臂弯。

裴枫无奈轻叹,眸中浸着三分纵容:"这般不合规矩。"

李昭扬起描金黛眉:"反正你我即将缔结秦晋之好,你应承过要让我做最风光的新嫁娘。"

边说边以眼角余光扫视宋婉。

见她神色淡漠,顿觉兴味索然。

李昭眼珠微转,忽作泫然欲泣状:"裴郎,你赠我的鸳鸯同心佩被宋姑娘摔碎了,妾身好生难过……"

说着将目光投向宋婉腰间玉佩:"不如,将她的玉佩赔予我可好?"

宋婉木然眸光泛起涟漪。

她缓缓抬首,语调清冽:"妄想。"

李昭眼眶瞬间泛红,拽着裴枫衣袖抽泣:"裴郎,我从未向你讨要过什么……"

裴枫眸中闪过疼惜,转向宋婉道:"不过区区玉饰,便让与昭儿罢。"

宋婉心口骤痛,却固执重复:"我说了,不给。"

裴枫俊颜陡然阴云密布,语气森寒:"区区死物,何时变得如此吝啬?我往日赐你的珍奇异宝还少么?"

宋婉怔怔望着眼前人,忽觉呼吸凝滞。

这就是她倾尽真心的男子,她竟为这等薄情郎,落得经脉尽断、颜面尽失……

宋婉猛然扯下玉佩。

裴枫面色稍缓,李昭亦露出得胜笑靥。

下一刻,宋婉扬手将玉佩狠狠掷地!

"啪"地脆响震耳欲聋,玉屑飞溅如雪。

宋婉声若寒潭:"裴枫,你怕是忘了,我宋婉,宁为玉碎,绝不瓦全。"

第9章

眼前的男女面色骤变,李昭跨前一步似要发作。裴枫攥住她纤细的手腕,语调淡然如水:"莫动肝火,那枚玉珏本就是市井摊头随意买的物件,遗失了也不打紧。"

这番云淡风轻的言辞,却让宋婉脊背窜起刺骨寒意。她僵立原地,将早已麻木的痛楚强压心底,听裴枫用温柔至极的声线安抚道:"三日后我亲手雕枚新的赠你……"

直到瞥见宋婉惨白如纸的面色,李昭才得意地旋身离去。二人乘着朱轮华车驶离府邸时,裴枫对玉珏之事绝口不提,反倒蹙眉询问:"圣上召见时,可曾刁难于你?所为何事?"

宋婉轻抿樱唇,声线冷若寒潭:"他要逍遥神剑的剑谱。"

裴枫闻言眉峰紧锁:"逍遥宫绝学绝不可外传!便是我也护不住你周全。"这般斩钉截铁的誓言,落在宋婉耳中却满是讥诮。

如今这进退维谷的境地,岂非正是拜他所赐?李昭方才的诛心之语犹在耳畔——那些温情脉脉的关怀背后,藏着的是对逍遥宫秘技的觊觎。她侧首凝望裴枫,只觉那张熟悉的面容此刻竟陌生得令人心惊。

不……或许他从未改变。终究是她错付了真心,看错了人。

大婚在即,相府处处张灯结彩,喜气冲天。这喧闹直蔓延到宋婉居住的荒僻院落,与破败屋舍形成刺眼对比。连侍奉的婢女都懒散倚在廊下闲话:

"听说大人求娶公主时,十里红妆铺就,聘礼从朱雀大街东头排到西头呢!"

"真是羡煞旁人,若能调去公主跟前侍奉……"

"噤声!小心叫那位听见。"

"听见又如何?待公主过门,这破落户合该挪窝了,在裴大人心里,她不过是个下堂妻罢了。"

宋婉端坐桌畔,静默聆听,面庞如古井无波。忽闻院外骤然寂静,继而响起慌乱的请安声:"大人到!"

"拖出去廷杖三十!"

伴着婢女们哭天抢地的求饶,裴枫大步流星跨入庭院。他端坐石凳沉吟片刻,方启唇道:"昭儿瞧中这处宅院,欲改作别苑,你不如成人之美让与她,我自会另寻安居之所。"

对这方寸之地,宋婉早无眷恋。她掀开眼帘,提出条件:"我可以答应,但需放春月离府赎身。"

裴枫稍作迟疑,终是颔首应允。

是夜,宋婉亲送春月出府。小婢女泪眼婆娑,附耳低语:"姑娘放心,春月定不辱使命。"目送那抹纤影消失在夜色中,宋婉才觉心头重担稍卸。

最后一步棋,已然落定。

次日拂晓,宋婉背倚斑驳院墙,凝神细听。府外爆竹声此起彼伏,随着"送入洞房"的唱和渐次低微。她转身回到残破瓦屋,颤抖着指尖在泛黄宣纸上写下歪扭枫迹:

"断情绝义,永不相见。"

望着扭曲的字迹,她自嘲轻笑:"连握笔都这般吃力了。"笔锋坠地刹那,宋婉将假死毒丸吞入腹中。

药力发作时,她望着檐角蛛网轻颤,恍惚见得及笄那年,少年裴枫执剑立于桃花树下,笑言要护她一世周全。唇角漾起解脱的浅笑,宋婉阖目倒向斑驳木桌。

次日天光初透,整座相府都沉浸在新妇的娇嗔中。裴枫执起玉梳,亲自为李昭描眉点绛,不许旁人近身。晨膳毕,李昭倚着丈夫撒娇:"夫君可记得,新妇入门次日,那贱人便该迁出正院。"

裴枫执笔的手微顿:"她伤势未愈,且再缓些时日。"

李昭却捂着心口蹙眉:"只要想到她还在府中,我这里便疼得厉害。"说着挤出几滴泪珠。裴枫终是叹息着应下:"依你便是。"

行至宋婉院落,朱漆大门虚掩,庭中落叶纷飞。李昭扬起下颌,吩咐侍卫:"去把宋婉带来,让她给本宫见礼。"

裴枫负手而立,未置一词。侍卫领命奔入内室,须臾却踉跄跌出,面色惨白:"大人!夫人她……"

话音未落,裴枫已如离弦之箭冲入屋内。晨光透过破窗斜斜洒落,映出伏案而眠的倩影——宋婉青丝垂落案几,七窍渗出暗红血迹,在素衣上洇开朵朵枫梅。

侍卫颤抖的禀报声刺破死寂:"启禀大人,夫人……服毒自戕了!"

第10章

眼前景象让裴枫周身血液霎时凝滞。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无法相信宋婉竟会选择这样的归宿。

他们相知相守多年,他深知她并非轻生之人。

可那张染满血渍的面容与唇角残留的解脱笑意,却如利刃般剜心。

裴枫想上前探视,双腿却似灌满铅块,无论如何都迈不动步。

身后传来李昭的惊呼:"天哪,宋婉她……"

这声惊呼将裴枫从僵滞中唤醒,他踉跄着冲上前,途中险些栽倒。

随着距离缩短,火光映照出她毫无血色的面庞,往日红润的肌肤此刻泛着青灰。

这画面刺痛双目,他不得不仓促移开视线。

裴枫声音发颤地嘶吼:"快请大夫……"

破碎的呼喊惊动了在场众人。

须臾间,大夫已赶到现场。

裴枫目光如炬紧盯其动作,仿佛稍有差池便会引发雷霆之怒。

大夫战战兢兢查验完毕,扑通跪地:"大人,夫人是服毒自尽,即便未中毒,恐怕也……"

裴枫怔怔望向大夫,声音轻若蚊蚋:"你说什么?"

"夫人体内暗疾未愈,加之背臀手腕旧伤反复,早已油尽灯枯,如今只是……"

每句话都如重锤击打心房,裴枫身形晃动,面色惨白如纸。

李昭伸手欲扶:"夫君……"

却被他猛然甩开,心口剧痛让他喘不过气。

那些暗疾是为护他留下的印记。

那些伤痕皆与他脱不了干系。

是他……

是他亲手断送了宋婉的性命。

这个认知让本就绞痛的心脏又添新伤。

裴枫蹒跚上前,指尖颤抖着轻拭她面庞血迹。

"宋婉……"

他低唤她的名字。

然而那冰凉的指尖再也不会给予回应。

此时李昭突然出声:"这是……和离书?"

接着嗤笑:"不过是个妾室,也配写和离书?"

裴枫木然转头,从李昭眼底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讥诮。

他薄唇微启,声音冷若寒冰:"你在笑什么?"

李昭笑容瞬间凝固。

裴枫冷眼扫过,目光落在案上宣纸。

窒息感再度袭来。

他强忍悲恸,伸手取过纸张。

【和离书】

三字赫然入目,如利刃穿心。

他攥紧纸页继续往下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是木兰词中决绝之意。

宋婉在怨他变了心。

裴枫喉头泛苦,神思恍惚地继续阅读。

【我所作所为,皆无悔意。

不悔爱你,不悔嫁你,那些美好时光,我都珍藏心底。

唯有你变心,令我无法承受。

我见过你深爱我的模样,便无法面对你不再爱我的现实。

我本就时日无多,服毒不过是自主选择的离世方式,你不必自责。

我死后,望你将我葬于金顶普陀寺旁。

这是我的最后心愿。

往后,或许再无我护你周全……不,你早已不再需要我。

是我糊涂了。

你也忘了吧。

这一纸和离书,便算我让位给李昭。

与君诀别,永不相见。

宋婉】

第11章

裴枫读完和离书后,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许久,睫毛微微一颤,泪水悄然滑落。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眸止不住地抖动着,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妒意,正想反驳,却被身后的刘嬷嬷拦住:“公主,走吧。”

这是从小照顾她的嬷嬷,李昭还算听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刘嬷嬷离开了。

走出门槛时,李昭回头瞥了一眼,看见裴枫眼中的泪光闪烁。

这一幕让她心中闷得发慌。

她忍不住抱怨道:“刘嬷嬷,你为何要把本宫拉出来?”

“公主,人命已经没了,姑爷难过是正常的。您作为主母应该大度一些,咄咄逼人只会适得其反,让他更加不悦。”

李昭听了这番话,但想到裴枫的神情,心里依然憋屈不已。

……

瓦屋内。

裴枫拿起手帕,轻轻擦去上面的血迹,宋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逐渐显露出来。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静静凝视良久。

裴枫回忆起初见之时。

当时他知道船上的人是天下第一高手——宋婉,便设计让船撞过去。

她一出现,便令他惊叹不已。

一身白衣,清冷若霜,当真称得上绝色佳人。

仅仅一瞬间,敌人便纷纷倒下。

美丽又强大,令人魂牵梦萦,只一眼,他就深陷其中。

不知何时,曾经的心动渐渐平息,但他始终明白,宋婉会一直在他身后默默守护着他。

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她。

然而,他忘记了,没有人会永远停留。

过了不知多久,侍卫来报:“大人,皇上驾到。”

裴枫的眼眸漆黑如枫,看不出任何情绪,嘴唇微动:“请皇上进来吧。”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裴枫转身望去,只见小皇帝李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宋婉,双眼通红,满是悲痛:“师父……”

虚伪至极。

裴枫嘴角微微扯动,随即自嘲一笑,自己又何尝有资格说这句话呢?

李允踉跄着脚步走过来,颤抖着手指探查宋婉的鼻息许久,随后慌乱地退后两步。

他转头看向裴枫,愤怒地质问道:“师父为何会选择服毒自尽?”

裴枫冷冷注视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凉薄的话语:“你难道不清楚吗?”

李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二人心照不宣,这一切不都是他们在推波助澜的结果吗?

只是谁也没想到,强大的宋婉竟然会选择以死明志。

两人伫立良久,也注视良久。

最终,小皇帝沙哑着嗓音说道:“朕拟旨一道,封师父为诰命夫人……”

……

裴府撤下了喜庆的红布,换上了白色的丧绫。

前一日还是喜事,次日却成了白事。

江湖中人议论纷纷。

“听说这位天下第一高手,是被裴枫和公主生生逼死的。”

“宋婉为了这个男人,可以说是赴汤蹈火,却落得如此结局……”

“真是识人不清啊!人死了封个诰命夫人有什么用?活着的时候为何不好好对待?我看这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闲言碎语传进了李昭的耳中。

她脸色一沉,气得抬手将手中的玉壶砸得粉碎:“一群贱民,竟敢胡编乱造本宫的事情!”

屋内的器具被砸得遍地狼藉,碎片散落一地,景象颇为壮观。

李昭依旧愤愤难平,眼珠一转,心生恶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