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中国古籍,历经兵燹和丁火,现存大约20万种左右,还有相当多的孤本藏身海外。以现存宋元书籍为例,大陆3000余种,台湾800余种,美国120余种,日本1000余本。有一些古籍需要从海外把孤本通过影印引进回来。
又据说,《史记》的宋元刻本,全世界仅存9部,我国虽有3部,但皆为残书,而日本有130卷的全本。我拥有日本这套南宋版本的影印版,如下图:
《史记》,总一百三十卷,西汉司马迁撰,南宋建安黄善夫家塾刊本,日本国立历史民俗博物馆藏
虽说我对日本人不反思侵华历史的行径深感不齿,但我以为在保护中国古籍方面日本影印并免费发布在网络上供人下载的做法比较好。日本人在这方面比较认真,他们制作的影印版甚至把书中贴条揭开显示其掩盖的部分,这给研究者带来了便利。我搜集了大量影印版书籍,日本的影印版质量普遍比较高。甚至我还从日本官方网站得到一些朝鲜古籍资料,与中国古籍对照可以补充许多历史细节。例如朝鲜古籍《东国通鉴》:
《东国通鉴》,日本内阁文库
这些影印版质量好到可以当做面前的纸质书一样清晰阅读。不仅如此,日本还翻刻了大量中国古籍,这样就保留了一些中国佚书,对于中国古代文化的保存是有一定贡献的。如下例:
佚存丛书,《两京新记》残一卷,唐韦述撰;《李峤杂咏》二卷,唐李峤撰。日本宽政十一年至文化七年活字刊本
我举这几个例子是想说,当前中国古籍保存重要途径之一是可以选择影印版数字化这条道路。因为,这种方式能够最大程度保留原书的信息,通过网络保存和发布,可以减少实体图书将来灭失带来的损失。但我们要进行的古籍的数字化工作只应比日本做得更好,不应比日本还落后,因为我们的科技水平和国力已经堪当完成这种重任。这种文化整理工作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值得我们这一代人认真去做。
我们同时应该知道,日本收藏的大量中国古籍珍本、善本根本不在网上开放,我们的学者也很难找到这些资料并加以研究。而且,我深度怀疑,日本开放的供人阅读的古籍也是有选择性的。如下例:
《皇輿図》,[数量]12冊,[書誌事項]写本,清,[旧蔵者]紅葉山文庫1
我在这张图片上的描述用的是日本汉字,因为这里的《皇舆图》画的是日本国疆域。虽然该图标明“东夷日本图琉球图图(?)一佚”,但我认为此图是有问题的。该图应该是两幅,该图的另一半我下载过数回,总是提示数据错误,死活从日本网站上下载不下来,只得作罢。我认为有琉球的那一半图不是佚失了,而是日本人不想让我们看到那一半图,因为那张图上百分之百不会收录中国领土钓鱼岛!我一直认为,日本人的小心思很多,在他们手中的中国古籍永远不会大大方方全方位展示给我们的。
由此可见,我们必须重视影印古籍的作用,许多重要的历史文化信息都隐藏其中。求人不如求己,今天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收集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官方机构或者民间个人手中的重要的中国文化瑰宝,将来就会是我们文化史上的一大憾事。
能够留存至今的中国古籍都有一段心酸的历史,这里我举《天工开物》这本书的影印版在近代是如何在国内出版的例子,说明中国古籍的保存之难及传播过程之坎坷。
以下关于《天工开物》的资料主要援引自别人写的文章,因为我不是故事亲历者,没办法编造细节,只能忠实地引述原文。这些资料在圈子里也许大家都很清楚,但我这篇文章面向大众,我认为不了解内情的读者应该更多,所以我就大胆引用,适当抒发点感慨。
中国古代,有几本书非常重要,如《天工开物》。这本书,既是中国古代综合性科学工艺水平的集大成者,又曾对近代人类社会进步起过重要作用,因为它为西方工业大革命做出过重要贡献。
《天工开物》这么重要的科技文献,居然在有清一代被主流社会忽视,民国时期国内想出版时找不到一本国内版本,而在邻国日本却不难得到它的印刷版本。所以,近现代最早一版《天工开物》其实是搜集到日本所藏版本和翻刻版本并重新传入国内的。墙里开花墙外香,古代中国在知识传承上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天工开物》成书后300年间在中国几乎杳无影响,其主要原因在于被满清统治者认为政治不正确(如《佳兵》章涂本有“北虏、东北夷”等反清字样,宋应星的哥哥宋应升和友人陈弘绪等人的著作中有反清思想等),故而不能进《四库全书》。虽然有人辩解说,《天工开物》的大部分内容都被收进《古今图书集成》,不算被清朝完全禁毁,但我以为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古今图书集成》,中华书局影印版,看看这本书你就知道古代统治者最关心什么,科技是重点吗?那是不可能的
其一,不论《四库全书》还是《古今图书集成》,都卷帙浩繁,编书工程浩大,结果就是存世稀少,除了有几套在个别国家机构里束之高阁,被蠹虫蛀穿外,几乎无人有条件和有资格去研读,也就不能将书上记录的知识加以推广。
其二,当时整个社会的风气都是重科举、轻科技,在没有官方支持的情况下,这种大部头著作依靠民间力量少有出版机会,传世数量也很稀少,这使得书中的科技知识几乎与现实生产生活无缘相遇,起不到指导生产实践中的实际意义。
民国时期,当中国专家得知有《天工开物》这本书,想从国内出版时,居然找不到该书国内版本!民国三年(1914年),时任工商部矿政司地质科长的丁文江到云南个旧考察,在《云南通志·矿政篇》中发现一段有关《天工开物》对冶铜法的详细记载,他觉得非常有价值。但他回到北京后,遍访书肆和藏家却找不到这本书。
丁文江先生在《重印天工开物跋文》中记述了他在国内千方百计想找《天工开物》却又找不到的经过:
现代彩图版《天工开物》卷十四《五金》插图《分金炉清锈》,中国古代分离黄金中的杂质银的工艺
罗振玉购买的《天工开物》是日本菅生堂根据明崇祯十年底本(涂本)翻刻的,丁文江立即借来阅读,又另抄副本加以句读。
但由于日本菅生堂翻刻的《天工开物》有残缺和谬误需要纠正,出版工作被搁置。民国十五年(1926年),章鸿钊又从日本购得一部残缺不全的《天工开物》,用于校订罗振玉的那部,但丁文江终因公事所累,没有完成校勘、重印。
民国十七年(1928年)春,丁文江在天津得知陶湘准备重印《天工开物》,并在北京中国营造学社社长朱桂辛处看到了即将重印的书稿。由于菅生堂本附图粗劣简略,已失宋氏之真,所以陶湘根据清代《古今图书集成》中所引用的附图临摹,尽量接近其原貌。其中部分内容按照两淮、四川等地的《盐法志》校正。
随后,应陶湘和朱桂辛邀请,丁文江欣然为重印的《天工开物》作跋,陶湘又请罗振玉题写书名。据陶湘《重印天工开物缘起》说,“现在科学昌盛,但经验教训由此发端。三百年前农工实业的专著,没有一部能跟《天工开物》相比。”陶湘自称借到日本尊经阁所藏《天工开物》旧刊本,和日本菅生堂刻本为基础,参照中国清代大型类书《古今图书集成》、《授时通考》等书校订而成,并进行增补。
《钦定授时通考》,总七十八卷,清弘昼、鄂尔泰、张廷玉等奉敕纂修,清乾隆七年武英殿刊本
新版《天工开物》3册石印本,1929年刊行。这是20世纪以来《天工开物》第一个新版本。也就是说,作为中国四大科技名著之一的《天工开物》能够在中国近现代出版发行,最早是依靠海外的存本编校而来的。
丁文江对《天工开物》传承之艰难慨叹道:“先生(宋应星)之学,其精神与近世科学方法相暗合。乃身遭国变,著作沦散,非邻国流传,天幸遇合,则毕生之业将没世而无闻矣,悲夫!”
据潘吉星考证,当时在日本《天工开物》一书非常容易见到。那么,国内有没有独立的《天工开物》版本呢?《天工开物》在中国古代总共只印行了两版:
第一版,明朝刊刻,被称为“涂本”,此后所有版本都源出于此。此本原序中名为《天工开物卷》,但书口仍作《天工开物》,分上、中、下三册线装。序文与正文均为印刷体,序尾有“崇祯丁丑孟夏月,奉新宋应星书于家食之间堂”的题款。
《天工开物》第一版“涂本”
这是崇祯十年(1637年)4月由作者友人,时任河南汝南兵备道但居家丁忧(丧母)的涂绍煃资助刊刻于南昌府的,故此本称为“涂本”。时逢明王朝末世,此书仓促出版,刊行前没有仔细校订文字,故书中错别字约400多处。如“梢”误为“稍”、“尾”误为“尼”、“扬”误为“杨”、“径”误为“经”、“玫”误为“枚”等,属于形近之误;而“亦”误为“易”、“泻”误为“写”、“防”误为“妨”、“框”误为“匡”、“裹”误为“果”等,属于音近之误。这都是刻字不慎造成的。但因该本为初刻本,文字及插图直接来自宋应星所写的手稿,是非常珍贵的版本。
涂本《天工开物》传世版本目前在世界上仅有三本。在中国境内现传一本原由浙江宁波蔡琴荪的“墨海楼”珍藏,长期不为人们所知,清末时藏书归同邑李植本的“萱荫楼”所有。1951年夏,李植本后人李庆城先生将全部珍藏书籍捐献给国家,其中包括涂本《天工开物》,后转国立北京图书馆善本特藏部收藏。1959年,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曾依此本出版了三册线装影印本,从此国内外人士才有机会得见此书原貌。另外两本在日本国东京静嘉堂文库及法国巴黎国立图书馆。
第二版,明末刻成而于清初修补的坊刻本,被称为“杨本”。明末时江南刻书商杨素卿根据第一版《天工开物》翻刻,当时已将翻刊本板木准备就绪,时值明代骤亡,他为使此书在清初发行,遂决定去掉原序中崇祯年款,将正文中“我朝”改为“明朝”。但因署年款那一行字过多,挖板困难,决定请一书法高手重新抄序,未尾只书“宋应星题”。造成一种似乎作者是清初人的印象。
《天工开物》第二版“杨本”
杨本与涂本不同的地方有:序文为手书体,末尾无年款,只作“宋应星题”;杨本在文字上经过校改,但个别插图翻刻时走样。杨本虽在明显地方改动了涂本个别文字以适应政治形势,但改动不够彻底。如《佳兵》章涂本有“北虏、东北夷”等反清字样,杨本却一仍其旧。《乃服·龙袍》,涂本作“凡上供龙袍,我朝局在苏、杭”,杨本改成“凡上供龙袍,大明朝局在苏、杭”。《佳兵·弩》,涂本作“国朝军器造神臂弩”,杨本改为“明朝军器造神臂弩”,且“明朝”二字歪邪离行。涂本行文是明朝人口气,而杨本为改朝换代后的清朝人口气。插图中涂本《乃粒·水利》桔槔(也叫吊杆,中国传统提水工具)各部件是完整的,但杨本漏绘“坠石”,没有这个部件,则杠杆两端失去平衡,说明杨本勾描时漏绘。此外,全书总序称:“《观象》《乐律》二卷,其道太精,自揣非吾事,故临梓删去。”涂本在全书各章总目末尾有四行墨钉,是“临梓删去”的痕迹,而杨本无此现象,这说明杨本是再刊本。
“桔槔”中的“坠石”,左为“涂本”,中为“杨本”,右为现代某彩绘版
杨本国内现存2本,一本现在北京图书馆,由民国人士黎子鹤由日本购回,1965年购自北京琉璃厂中国书店。此本有“佐伯文库”及“江南黎子鹤家藏书之章”。佐伯文库为江户时代日本丰后(今大分县)佐伯藩藩主毛利高标于天明元年(1781年)所设,珍藏各种秘籍。日本彰考馆有一本同版“杨本”,但二次大战期间彰考馆藏书全部毁于战火。
另一本现存台北历史语言研究院,1926-1927年陶湘刊刻《天工开物》时,曾从尊经阁取得此本校勘,其后辗转入藏北平人文科学研究所。人文所藏书简目中说:“《天工开物》三卷,明宋应星撰,明杨素卿刊本,三册。”1934年北京图书馆作了晒蓝复印。1945年以后,人文所藏书移交原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49年前,此本被提调至南京,后又运到台北,今藏台北历史语言研究所。江户时代日本加贺藩藩主前田纲纪的尊经阁旧藏杨本,与北京图书馆及彰考馆藏本相同,只是扉页略具不同。
另外海外还有一本“杨本”《天工开物》,现藏巴黎国立图书馆。
康熙中期至乾隆年间,清朝统治者加强了思想控制,修《四库全书》时被列为“禁书”的一律全毁。康、乾时引用《天工开物》的《古今图书集成》,则将“北虏”改为“北边”。乾隆时期《授时通考》也摘引了一部分。中国境内古代只印行过这两版《天工开物》,清朝一朝都不曾再印。而当时《天工开物》这本书居然在英国、俄国、德国、法国都有翻译本,而且法国还有全译本,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同一时期惟独中国没有这本书的公开发行版!
《钦定授时通考》,总七十八卷,清弘昼、鄂尔泰、张廷玉等奉敕纂修,清乾隆七年武英殿刊本
此外,清兵入关,扬州、江阴、嘉定等江南城市被屠,许多手工业基地成为一片废墟。在这样残破的经济基础之上,没有人关心技术问题,作为技术书籍的《天工开物》失去了消费市场,这也是从此不再版的原因之一。直到清末,闭关锁国的防汉政策已经瓦解,太平天国运动使得朝廷大权下放,这时候才有部分国人在著作中引用了一些《天工开物》的资料。
《嘉定屠城紀略》,校訂者藤蠡(斎),[数量]1冊,[書誌事項]刊本(跋刊),文政13年。真伪未知
《天工开物》自成书以来,对世界科技的推动作用远远大于对国内科技的推动作用。国外积极引进并多次刊行和消化《天工开物》带来的先进生产技术,客观上对欧洲工业革命做出了贡献。
《天工开物》在日本广为流传,我手头就有两个版本。一个是菅本,这是《天工开物》最早在国外刊行的版本。《天工开物》在17世纪传入日本以后,引起学者注意,竞相传抄,并陆续从中国进口。为满足日本广大读者需要,18世纪60年代日本出版商便酝酿出和刻本。明和四年(1769年)九月大阪传马町书林伯原屋佐兵卫向日本当局提出发行《天工开物》的申请,同年十一月得到发行许可。他从藏书家木村孔恭那里借得善本,遂决定刻印。伯原屋佐兵卫是菅生堂主人,故此版称“菅生堂本”或简称“菅本”。木村孔恭是18世纪日本书画家、书画收藏家,其藏书室名“蒹葭堂”。备前(今冈山县)学者江田益英(南塘先生)作文字校订并施加“训点”,遂于明和八年辛卯岁(1771年)出版了和刻本《天工开物》。书前请大阪著名学者都贺庭钟作序,序文是用草书体和式汉文写的。
《天工开物》海外第一版——日本“菅本”
从内容看,菅本以涂本为底本,以杨本对校,作三册或九册线装。菅本的出版使《天工开物》拥有更多的日本读者,加速此书在江户时代学术界中的传播,同时又成为后来20世纪中国再版《天工开物》时最初依据的底本。
日本还有一些《天工开物》的其他版本,如早稻田大学的一种和抄本。该本左、右两边各为“宋先生著”及“天工开物”,字体较大;中栏居下为“书林杨素卿样”6个小字,一如“杨本”封面,但正文加入大量日本假名注释,且图片粗疏。
《天工开物》和抄本
好在,今天的中国经过对西方工业革命的百年赶超,早已意识到科技立国的重要性,《天工开物》这类古籍重新得到重视。2020年4月,《天工开物》被列入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教材发展中心《中小学生阅读指导目录(2020年版)》。
现在国家开始注重对古籍的收集和整理,这是太平盛世的具体表现。一些古代典籍资料库已经上线,对于学者和传统文化爱好者来说,这是时代的进步,相当多的古籍可以被查到。但是,我上过几个这样的网站,个人体验并不算美好。我以为,这类网站主要问题出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数据库太小,网站收书太少。常见的古籍有,但是比较冷门的或者受众面小的,就无处查询。比如各种地方志,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网站能够提供大量的地方志书籍放在网上供大家免费观看的。
第二,使用简化字的网站内容不让人放心。古籍中其实充斥着大量繁体字、异体字和很难见到的生僻字,但是计算机字库是有限的,许多古籍内容被改写为为简体字,展现出来的内容令人生疑,必须重新找到原书看看才放心。
某网站的简体字《穆天子传》,错别字太多,这样的资料不堪卒读,右为《四库全书》中的《穆天子传》影印版
第三,那些使用繁体字发布的网站内容也让人不信服,由于一些异体字表示不出来,有些网站就处理成空格或者不显示任何符号跳过。这样的内容就有缺失。真心讲,这种繁体字网站更加接近原著了,而且在检索上也比较友好。但是计算机没有涵盖《汉语大字典》的字库,也不是人人都能安装超大汉字字库。这样获得的信息比简体字版可靠,但在细节上还是要参考影印版的。最好是繁体字网站与影印版相互照应。
我们看下面这个例子中的红色圆圈示例:网站繁体字版《穆天子传》丢失了许多汉字,但是不标识,你要看影印版《穆天子传》才知道丢失了什么字,要查《汉语大字典》才知道确实如此。
左上某网站繁体字版《穆天子传》;左下《四库全书》收录的《穆天子传》;右为《汉语大字典》第二版相关释义
第四,句读错误频繁。古籍句读很重要,一句话根据句读不同,表达的意思可能就大相径庭。许多网站在这方面做得相当不好,句读莫名其妙,还不如不句读让读者判断呢,这种例子太普遍,不举例了。
第五,当然还有其他问题,例如登录界面不友好,检索工具缺失,不能提供复制功能(有的网站是屏蔽复制功能的)等。我认为这方面做的最差劲的地方是有的网站古籍是一帧一帧按图片出现的,当你在前面找到某有用的内容,读到后面再想翻阅回到前图时太困难,假使截屏往往分辨率太差,更加不易辨识内容。这个不友好现象是国内外网站通病。
所有这些,可以归结为一个问题:那就是利用计算机在网络上实现古籍内容的现代化信息表现,目前尚不完美,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如果是一般的文化爱好者满足于涉猎,那么这些网站就足够了。但是,对真正的研究者而言,这些网站提供的内容基本上属于不可靠的东西,你从网站上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然后还要再找到原书对应部分逐字对照。
我以为,当代古籍保护的核心应该是以国家研究机构为核心,建立以古籍影印本为中心的完整的和免费的数据库,供给社会各个层面的需求者使用。当然简体字版和繁体字版上网也可以,毕竟大多数人不是研究者,但是最好是和影印版相互对照形式出现。
分述如下:
其一,为什么要以国家研究机构为核心呢?理论上国家研究机构有专门经费,功利性最小,这样才能客观公正地对待所有古籍,不计成本地收集和保存古籍。只有国家能以高度的权威性和诚信度构建完整的准确的古籍数据库,研究者才能放心引用这些内容。当然高科技企业参与其中,提供信息技术支持和部分资金支持也是必不可少的好事。这个数据库应该是Linux模式的,就是每本古籍对应着唯一的地址,其它引用这本古籍的地方仅仅是一个链接而已,然后架设足够的资源备份网站,这样能最大程度节约存储资源。
《聊斋全图》第31册,清代绘本,奥地利国家图书馆藏
其二,应该以原色(彩色)影印本为数据库核心,因为现代互联网带宽和网速足够了,完全可以最大程度展现古籍细节,甚至会提供原先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尤其是那种图片版的。像那种黑白本、灰度本就没必要再搞了,清晰度太低的影印本和不影印没啥区别,浪费研究者的时间和精力。
失败的黑白影印本《北巡私记》,因为不是彩色版,这个印章文字与底下覆盖的文字均无法清楚分离显示
道光十六年《乍浦志》,当你企图细读,并打算详研地图,可谓难于登天,影印到这种程度是人为增加了辨识困难
其三,应该提供免费的下载版。不要把古籍保护当成一种生意,应该把古籍作为文化载体,尽最大可能向有需要的人群免费提供,这才是推广中国传统文化的捷径之一。网站、数据库的维护,人员工资、古籍影印版的采集和制作费用等,应该通过财政拨款和一定的社会众筹解决,而不是试图通过对研究者收费或者变相收费(只提供读者试读少部分或者禁止非会员下载等)来牟利。一是许多冷门资源,研究者偶尔一用,没有必要花费专款购置;二是有时上网速度缓慢,网站带宽不够,或者网站出现其他事故,这时赶上你要查阅某本资料真是痛苦至极,如果有下载版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美国国会图书馆《瑾妃年总开除瑾妃年总新收瑾妃月总奏单》,不下载后前后比较有啥意义?我研究过“他坦饭”
其四,要把核心工作放在提供高水平的资料查询服务上,不要添加太影响阅读的水印,不要把一本书分解为太多的图版强求在网上翻页,这种处理模式对于检索资料来讲太为困难。当然这个说法太得罪一些图书馆,不细说了。
其五,不要有免费提供资料就是吃亏的想法。对于当代中国来讲,继承优秀传统文化和推广中国文化是无比重要的事情,我们的社会已经富足到可以解决全部物质贫困人口脱贫的问题了,在新时期大众精神扶贫更加重要。我们可以开放大量的免费公园用于国民健身,为什么不能开放免费的传统文化资源用于国民素质提高呢?
其六,要打破互联网信息孤岛现状。现在互联网上有用的免费资源越来越少,某些提供下载古籍服务的网站经常会突然消失,它们大多涉及所谓版权问题。今后能够得到的互联网免费资源会越来越少,这是个人无力解决的问题。其实,包括日本、美国、法国甚至联合国一些网站都提供中国古籍的下载业务,而我们国内的一些机构却自我封闭,增加读者检索和阅读的难度,实在太不应该了。
当然,我人微言轻,能够提出的有价值建议也很少,就借这个平台约略提出点看法吧。
联合国文教网站下载的越南国宝《金云翘传(录)》
我本人从小喜欢读古书,最早看简体印刷版,后来看繁体印刷版。但在阅读过程中经常碰到具体的语句、字词问题,直到我后来接触到古籍影印版,才搞明白:古籍影印版本是古籍的近似版本,繁体字古籍印刷版本是古籍影印版的近似版本,简体字古籍印刷版本是繁体字古籍印刷版的近似版本。在这些逐渐近似的过程中,一些文字失真错讹发生了。有技术上的原因,也有责任心的原因。所以拿捏不准的地方还是要看原书,原书看不到就要倚重最高水平的古籍影印版。
古籍影印版本有一种非常质朴的美感,虽然我们没有财力获得大量古籍真本,但拥有丰富的古籍影印版就好像一个爱好文化的国王徜徉在富丽堂皇的书籍宫殿里,一生可以有精神上的富足感,何其快哉!
最近,我正在研究最原始的《西游记》版本——宋朝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我想与明朝的《西游记》进行比较,试图写一系列宋人与明人不同的精神世界的比较文章。目前,我的烦恼是找不到《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的原书影印版,手头只有几种《西游记》的影印版,不知道哪位朋友能够提供《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的影印版(非现代印刷版的影印版),不胜感谢。
正在搜集素材的两书内容的对比草稿,没有《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的影印版对照和校对原文,终是不放心
我收集到的《西游记》影印版本如下:
《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二十卷一百回,明吴承恩撰,明万历二十年金陵世德堂刊本,灰度胶片
《西游原旨》二十四卷一百回,清刘一明撰,嘉庆二十四年湖南常德同善分社刊本,普清
《镌像古本西游证道书》,一百回,明吴承恩撰,清汪象旭笺评,黄太鸿印正,清康熙时期西陵汪氏蜩寄刊本
曾有说法,盛世修典。明朝修《永乐大典》,清朝修《四库全书》,民国落魄啥也修不了。今天共和国已经进入小康社会,正在迈步走向康庄大道。我们已有足够的财力与精力,能够收集现存世界上的全部中国古籍,并把它们以适当的方式安全保存下来,原原本本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文化传承关乎国运兴盛,关乎民族大义,中国文化薪火相传,中华文明绵远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