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听说憨叔病故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我在一个劲地琢磨，憨叔真的憨吗？

憨叔叫赵诚，看这名字挺实诚的，不像是憨。要说他不憨，你看他干的这事。

一年前，赵诚病了。他一拖再拖甚至还在下地干活，就是不去医院检查。眼看着爬不动了，家里人十分着急，多次动员他去看医生。他还是无动于衷，决意在家里硬撑。无奈，他儿子告诉了我，让我劝劝他。

明白了吧，我与赵诚的关系。

其实，我与憨叔并非是至亲，他也不比我大几岁。憨叔很憨厚，人称憨叔。不光我叫他憨叔，村上的人，甚至他的长辈也这样称呼他。在俺那个村，憨叔与赵诚可以划等号。不过，我与憨叔倒是挺投缘，每次探亲都要去他家玩玩。

听到憨叔执意不去医院，我坐立不安，驱车300余里赶回鲁西老家。

久违了，我已3个多月没有探亲。相见后，我俩还是像往常一样先是胡侃一番。我也不敢多扯没用的，试探着奔向“主题”，但几次不成。憨叔似乎不知道我回去的用意，一直在有意躲闪。

憨叔明显消瘦了许多，圆圆的脸蛋变成了瓜子形。我着实心疼，只好问他的身体到底出了啥毛病。见再也瞒不过去，憨叔便讲了他身体的一些不适。他告诉我，不想吃饭，尤其是不想吃油腻的，右上腹经常疼痛，有时还疼得厉害。望着他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我问他去医院检查了吗，什么病，他却说没大碍，就是不提是去没去医院的事。

兴许是农村人，也没读几年书，憨叔不知道肝区的位置，更不了解肝脏的一些病理反应。应该说，他压根儿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听了憨叔的介绍，我果断地告诉他，必须马上去医院。当然，也不能给他说得太直白。

憨叔“就范”了。

我真的成为半个医生了，憨叔患的是肝癌。我去医院看他，说来一些安慰发话后返回到省城。

还是不放心憨叔的身体，我隔三差五打电话询问情况。又过十几天，憨叔主动来了电话，说他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出院了。

真从心眼里感到高兴，我踏实了许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一晃就是小半年。憨叔的爱人来了电话，说，你憨叔的病情加重，已经卧床不起了。她和儿子都劝他再去医院，哪知他态度异常坚定，说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哪能轻易言死呢。挂断婶子的电话，我把电话打到憨叔的手机上。这次通话时间好长，好长。我的意思是说，钱是身外之物，能够活着才是根本，也是人生的起码要求。既然长了病，哪有不治之理。况且，新农合医保还能报销一部分，家里也谈不上穷困潦倒。总之，千方百计动员他住院。

而憨叔又是怎么回答我的呢？癌症有几个治好的，只不过是早天晚天而已。即使积极治疗，也只能是多活一些时日罢了。你看看，这就花去了好几万元，给孩子落下了那么多账，何时才能还上呀。与其说自己病恹恹的活着，不如说是让孩子跟着遭罪。

本来想是再回去做些工作，一听憨叔没有一丝松动，索性由他自己决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