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驾!驾驾!!”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十个戎装士兵骑着马匹,紧紧地追赶着前方不远处的骑着白马,披头散发,身裹灰尘,背中箭伤的青年男子。
“给我放箭!”领头的一髯须大汉吊着鹰眼盯着前方说道。
不好!青年男子回头看见身后万箭飞来,纵身一跃,跳到旁边的草丛中,却没料想,一个趔趄,滑落跌入身后的万丈悬崖下。
“吁!”髯须大汉先行下了马,悄无声息地拔出佩剑,举手并示意身后的人等待行动。慢慢拨撩开面前的草丛,不禁吓了一跳。再往前一步,恐怕就命丧于此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下去找!”髯须大汉瞪着鹰眼,显得更加凶狠。原地搜索无果后,便下令撤退另找可以下去的路。
悬崖下一颗藤蔓上,那青年男子不禁松了一口气。“咔!”的一声,男子暗叫不好,藤蔓经受不住他的重量断了。
“看来此地就是我长眠之地了,可我好不甘心……”男子闭上眼睛,张开上臂。像一只无所依靠的一片落叶,随意飘零。
02“怎么还没醒呀”
“咦?你看他的相貌好奇怪啊”
在一间竹屋内,几个身穿粉色襦裙的及笄女子,扒在门边,偷看着屋内床上睡着的男子嬉笑议论着。但细看却发现每个女子身后都有条大白尾巴在扫动着。
“我这是,在哪?我还活着吗?”床上的男子在一阵嬉笑声中挣扎着半睁开双眼。艰难的抬起一只手,看到手臂及身上裹着的纱布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现状时安全的。
“吱!你看他醒了,快去告知翎姐姐”
“吱!等等我!”
在一处山丘上,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一个身穿雪白齐领襦裙,身姿婀娜,墨发及腰的美艳女子,蹲下草地上仔细的寻找草药。
“翎姐姐!”“翎姐姐!”
只见几只白狐狸霎时间化作女子,神情焦急的跑来。
“如此慌张,所谓何事?”天翎看着纷纷跑来的几个妹妹,微皱着眉头问道。
“翎姐姐,醒了,那个奇怪男子醒了。”
天翎并未此事而欣喜,低头看了看竹篮中采的采药淡淡说道“回吧,草药已采的差不多了”。
03这边竹屋内的男子正在疑惑间时,门外有人推门而入。
“你身体上可还有哪里不适的?”天翎把竹篮放在桌子上,神色正经,微蹙黛眉。并未看他一眼,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右手放在桌子上。
床上的男子撑起身子靠在床前,因扯动胸前的伤口而脸色苍白,咬紧牙关,向天翎抱拳答谢“揽乾多谢姑娘舍身相救,已无大碍”。
“既然揽公子已无大碍,还请早日离开此地。”天翎看了一眼揽乾重伤还未痊愈,有些为难的看着自己。
顿了顿方才说道,“我族一心与外界无争,只求一片安宁之地。而你身上的箭伤和刀伤,足以说明你是一个招祸之人”。
身上的伤尚可忍受,可外面都是敌兵。揽乾咬了咬牙,微低头说,“姑娘有所不知,我本是赴京赶考的书生,实属安于本分之人。奈何半路遭遇山贼劫财,差点丢了性命,现在身有重伤,还望姑娘念生,容在下叨扰几日。”
天翎闭上眼睛,攥紧绣拳。思虑过后,缓慢睁开双眼,口吐莲气,“也罢,待你的伤痊愈后,请速离此地”。
“多谢姑娘,揽乾此生无以回报。”
天翎并未搭理,只身起来出去。
04刚走到院外,一个耄耋老人拄着拐杖,脸色微怒。不用想,就料到所谓何事。
“老祖爷,您今日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天翎看到院外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时,由静化喜,三步并做两步走,连忙上前扶着老人。
“哼!还知道叫我老祖爷,翎丫头你好大的胆子啊!你胆敢留下那个招祸之人,就不怕殃及族人吗?!”叫老祖爷的老人,是白狐族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听闻几个丫头说还留着人族的男子在族内,顿时怒火中烧,前来讨问。
“还请老祖爷安心,翎孙已查清此人的来历,翎孙以己担保他,但凡他做出对族人不利之事,我定会亲自了结他。”
老祖爷见天翎态度诚恳,且以自己做保证,就挥了挥手,给原地暗想的天翎留下离去的背影。
看来那个名叫揽乾的男子,恐怕不只是个书生就如此简单吧。天翎微眯着桃花眼,看着竹屋在心里细想着。
五日后,天翎送草药来时,一进门却听见朗朗读书声,但细听,却发现是自己最喜爱的《浮尘经》。
天翎顿时满心欢喜,“你,也喜欢浮尘子的书?”
揽乾见她欣喜的问起,放下书,看着窗外的远方,坚定而有力回答道,“浮尘子的很多思想我都深受其影响,万民齐心,国方安,上人(皇帝)尚为贤。”
天翎听了他的见解,心中油然升起敬佩之情,两人在心中默默悔恨着相见甚晚。
一书改变心中意,窗前月辉映佳人。
05一个月后。
夜晚。
天翎被揽乾用手蒙上眼睛,牵引着她向前走。“这般神秘?是什么东西?”天翎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袖,一只手在无望的前方摸索着。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揽乾故作神秘,只当她的引路人。
走了好长一段路后,停了下来,但还捂着她的双眼说:“到了,可你还不能睁开惊讶眼睛,等一会才可以”。
天翎乖乖的用自己的手捂住眼睛,显得十分乖巧,“好”。
忽然间听到一声巨响,吓得天翎赶紧睁开眼睛身子后退。但看见点亮黑幕的烟花后,心中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烟花很美,从此映入心间。忧的是我是妖,人妖殊途。
“天翎,你是我至止今日才寻到的心上人”,
揽乾头顶满天烟花,十分正经的对着满天烟花向她说出心中潜藏已久的话。
可烟花易逝,那些话那些誓言还会长存吗?
天翎微皱眉头,迟疑了一会方才说道“你不怕我是……”
揽乾抬头看着满天绚烂的烟花,打断她的话“狐妖吗?可你比人还天真善良,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揽乾宠溺的抚摸着她的长发。
那日在竹屋醒来时,只觉得耳边喧闹,寻声望去,却看见三个人形但身后长着尾巴的少女吵闹着,顿时觉得可爱,看来狐妖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天翎微微一笑,低头看着地下,忽然想到些什么,长叹一口气说:“我狐娘在世的时候曾跟我说过,唯有男子会给你带来多如长发的烦忧,你,也会如此吗?”
揽乾上前靠近她,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不敢用力一分,怕怀中娇人如琉璃般易碎。
“我只想与你平淡一生,足矣。”揽乾此刻内心挣扎万分,出身的家庭,自己的被安排。到头来,恐怕也保护不周她。
二人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挑破罢了。以后的路究竟有多难走,那搭上青春年华赔了一生够不够。
06半个月后。
是夜。
天翎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神不宁,难以入眠。紧锁眉头,神色担忧。起身随意披件衣服,站在窗台前。为何心头总觉得十分不安。
“咚咚咚!”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牵回天翎乱想的思绪,随手去开门时,却看到满身血迹和伤痕的年幼白狐。顿时吓得瞪大眼睛,惊呆在原地,“怎,怎么会这样……”
天翎正准备把白狐抱进屋内替她疗伤时,那白狐虚弱的摇摇头并抓住她的手,奄奄一息之态。
“翎姐姐,危险,走,快走”那白狐因伤痛而全身抽搐,痛苦不堪,直至流完最后一滴泪水。
“妹妹?!快醒醒!”
何人屠我一族,竟然连幼儿都不放过……
天翎坐在地上,看着怀里化为狐形的白狐尸体。怎么也不肯接受这一事实,昨天都还活泼生气的小白狐,直到听到随之而来的阵阵脚步声,某个熟悉的身形映入眼帘。
天翎看到面前的一双月白色且绣有云中仙鹤的鞋子,慢慢抬眼往上看,直至和那个人对上眼,看到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没有受惊愕然,仿佛一切都已知晓。
天翎盯着他讽刺道“是你?呵,是啊,我就应该早点想到你”。
天翎说完又低下头,又想到些什么,但又摇了摇头,泪水滴在了怀中白狐的身上。可一切都晚了,是我没有听老祖爷的话,是我害了族人。
揽乾奉皇上之命,若是此次带兵灭了狐妖,便可稳坐镇国大将军一职。一边是权利,一边是心上人。进退两难,二者不可得兼。
“我是人,你是……妖,人妖自然不能……”
“为何我二人就不能相恋,是毁了哪条天规,又违了哪门子的律法!”。天翎直接吼着不敢抬头看她的男子。
揽乾紧握手中的折扇,看到伏地泣不成声的她,走到她面前蹲下,暗暗自嘲道,有了权利失去她,不如当初错过她。“天翎啊,你族人是我所杀,可我……”
揽乾有些哽咽,举起有些颤抖的右手轻柔的抚上她的头。“若来生你还肯见我,我全都听你差使”。
揽乾,你杀我狐族之仇,我替你还,我替你受雪藏极刑,只求下辈子不再与你有任何瓜葛。看着对面红着眼眶的揽乾,断了线的泪珠不断地划过她的脸庞,上下几百只白狐的性命,叫她如何释怀,又怎能苟且偷生,残存于世。
天翎仰头对月长啸,恨苍天蒙眼不公,恨凡人赶尽杀绝,恨自己招惹祸患。
“揽乾,下辈子,我再也不要与你相遇,”天翎悲痛万分,缓缓闭上哭肿的双眼。
天翎在心中默念族诀,请出离魂鞭。
一鞭,身魂剥离。
两鞭,心神聚灭。
三鞭,消于天地。
天翎微微睁开双眼,这下总算可以和族人有个交代了吧。
血顺着嘴角流出,再也支撑不住仅剩的躯壳,闭目倒地。
“不要,不要,天翎!”揽乾看天翎倒地,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失了分寸……
07几年后。
揽乾在天翎的墓碑前长跪不起,双手紧紧地抓了把地上的黄土,成灰,随风散去,好似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悔恨的泪水无声的滴在了地面上,也滴在了阴阳相隔的天翎的心头上,可惜为他拭去泪水的那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却再也无法相见了。
“天翎啊,我来了,我还能有后悔的机会吗?”揽乾跪在墓碑前,有力抓住墓碑一角,低头失声痛哭。
五十年后。
一个花甲老人佝偻着身子站在一块墓碑前,眼含深情,轻柔的抚摸着墓碑,像极了对爱人的爱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