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风尚圈

音响风尚圈

电影中的香港 |《文雀》篇

admin 154 253

2

影片解读

与香港电影在八十年代的外向粗放相比,一九九七年以后,香港电影开始变得婉约而含蓄。在内容上,往往带着几分需要深入琢磨的弦外之音。

如上次介绍的电影《暗花》中,“暗花”含义的双关;“棋子”含义的不同等,皆是需要深入琢磨,方可体悟。

而《文雀》是在这方面走得比《暗花》更远。这部看上去带着喜剧色彩的小品式作品,实质上与彼时香港的历史文化息息相关。其间深意,需要观众结合历史背景进行解读,方可见其奥妙。

《文雀》的情节非常简单:四个心地善良的扒手,遇到了一位流落香港的内地女子,为了帮助夺回护照、返回大陆,展开了一系列“拯救行动”。在影片开头,杜琪峰给出了一个比喻:内地女子好像一只飞进主角任达华家里的“自来雀”。

影片的名字《文雀》,来自于粤语方言中的“文雀”一词,香港人如此解释文雀一词:文雀,又叫扒手,係偷嘢其中一種方式,將人哋身上嘅荷包同其他貴嘢(譬如智能電話)靜靜雞攞咗去。古時,「雀」有攞嘅意思。文雀係雀仔,多數喺田、叢林度食。因為身手敏捷,食咗農作物而農民唔知,所以俾人講成小偷。至于在影片中,“文雀”一词便指扒手四兄弟。

简单的情节在结尾英雄救美时的一整段雨中镜头里升格。所有人物身着黑色西服,主角穿着风衣般的黑色雨衣,手持黑色雨伞缓慢的入画,如同一部冷酷的黑色电影。雨伞在画面中作为视觉遮挡出现,可以直接看见的只剩下眼睛,利落的剪辑不时将镜头转移到手部的特写,握紧刀片的手快速挥动着,利落的割开了衣兜,随即接上一个锐利的眼神,但顷刻间,行为造成的喜剧效果与音乐又将基调保持在了愉快这一端。

然而,当我们仔细回味影片中的细节时,却可以感受到,似乎还隐藏着另一番意指。

比如,在影片的开场时,主角任达华骑着老旧单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巷,手捧照相机留下劳作者的身影;比如,在天台上,说着普通话的女主角林熙蕾对她和老板之间关系的描述:他对我很好……我应该离开他;比如,片头那只飞进家门不愿离开的小鸟。

现实中,在香港街头,少有人骑单车出行。因为,在港岛的街巷骑单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寸土寸金的地界,车行道与人行道都十分狭窄,车流不断,人头涌涌,没有单车的缝隙。因此,电影中,任达华骑着单车在港岛穿行而过,不是一份逍遥,而是对身份的暗喻。这种身份暗示和任达华自得其乐的心态,及他相机中百姓劳作的身影,共同构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映照。

借此,杜琪峰想告诉我们些什么呢?

电影中,老板打开保险箱后,画面中出现了一本中国护照——这是林熙蕾的实质身份;而当任达华偷到她的钱包时,从中抽出的是一张香港身份证——这是她的临时身份。林熙蕾一直想从老板手中拿回护照回到内地,却被后者将护照扣留。

如果将这样一位流落异乡的女子想象为被拿走护照而“挟持”的“香港”,西装革履,抽着雪茄的老板就变成了“英国”,而任达华等人则与怀揣着理想主义的左派香港人重合。当以这样的假设审视《文雀》,便会发现杜琪峰的意图:以一个“英雄救美”故事,模拟一段左派眼中的“回归”历程。

同时,影片不仅仅是描述了历史中陆港英三者的关系,还刻画了三者在此过程中的心态。善良的扒手“文雀”四人组,描绘了左派对香港这座城市浪漫主义的喜爱与热忱;老板由自得到放弃,描绘了殖民者的无奈离去;说普通话的女主角神秘莫测、阴晴不定,表达了左派眼中回归的本质:经历彷徨与迷茫,最终仍是投入故乡的怀抱。

影片结尾处,成功的四人组眉飞色舞,拿到护照的女主角对着电话中的男友激动地喊,“我回来了”。一群特殊的港人对于一座城市的深情跃然纸上。

在浪漫主义的期待中,自来雀最终会回归家园。

文字:王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