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风尚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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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在这里

admin 24 53

我为什么在这里?“赞赏”出版人,留全、晓明、程娲、张磊、云逸、黄昕、富君,要求我带头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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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我问自己这道题时,坐在上海一所大学附近卖酒的茶坊里,改一篇童话的开头。那是1997年暮春,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前。太阳刚下山,店里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

“要不要来一杯?”茶坊老板姓梁,20岁,广东人,从不吃晚饭,只喝CanadianClub。

“谢谢,不用。有开水吗?”我没抬头看他。

我新买了一对SporLS3/5A,和姑娘约会时听米开兰杰利和切利比达克,其他时间接录像机、看A片。我牛仔裤前插袋里只剩10块钱。我在等迈克。

“开水在烧。”老板转过身,打开健伍功放上的音量开关,张国荣长了胡子的声音一下子在隔着落地窗的人行道上响起来。

◆◆◇◇

星期天,妈妈带小菱去上钢琴课。临走,她对“维尼”说,你要乖乖地听“莱斯利”的话,小白兔眨眨眼,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半截萝卜;她又对“莱斯利”说,你要好好照顾“维尼”,熊笑咪咪地,和平常一样。小菱开心地出门了。

“维尼”好像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它停下来,竖起耳朵,转向门口的方向。从门边的窗户,它可以看到妈妈把小菱抱上自行车有靠背的后座,跨上车,脚在地下一蹬。车轮转起来,由慢到快,很快,从窗户里消失了。

小白兔回过头。熊一跃而起,按住兔子的身体,向颈侧咬了下去。

XX。我写不下去,也不想改。事实如此,但不会被发表。桌上没有杯子。我活动活动上下腭,试着咬合牙齿,撞击的震波沿颅骨和颈椎扩散开,我确定我来到这里的方式和其他灵长类并无不同。我知道我死后的样子,因为之前已经死了很多人。死了就没人记得你(活着至少有一个人)。事实如此,但不会被出版。

酒吧门被大力推开,门楣上的风铃一阵乱响。我仍然看向窗外,天还没全黑。不是迈克,是周董。迈克动作很轻,不会把风铃撞得飞起再弹回。

“要不要来一杯?”

“迈克要晚来。”我看着他,突然饿了。“老梁,来一份三明治。”“XX,我也来一份。等下迈克一道埋单,哈哈。”

“你没吃?”我记得周董每天在家吃晚饭,他表弟小成做。小成是三级厨师,从安徽上来,暂时没找到工作。

音量开关调小了。老板钻出吧台,把酒瓶、两份三明治和一杯开水放到桌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三明治刚从冰箱拿出来,开水很烫,我想等一会再吃。周董已经吃完了。他看着表站起身向外走,“发廊开门了,哈哈。”又是一阵乱响。

“小成从南浦大桥跳下去了。”老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听什么人说过,忘记是听到小成跳下去之前还是很多年以后,从很高的桥上掉下,水面就像水门汀一样硬。“三四天前。还没找到。”

会不会“嘭”的一声?像一辆车撞上一个人或者一棵树。我第一次见小成就在茶坊。他来给周董送饭,我在等迈克。他是个胖子,紧裹着一件很大的圆领白T恤,说话的时候肚子会呼吸。他问我,认不认识诗人。

“我是一个诗人。”他笑咪咪地说,从后裤袋里拿出一张仔细折叠过的印刷品。“这是我的得奖作品,他们请我去领奖。”我看了一眼,那是东北某省一个民间诗社发出的信函,再看看他,像看着一颗鼻尖的痣。“您认识其他的诗人吗?”我感觉我开始生气了。“嘭”!大街上,一个人倒在一辆车前。车的前引擎盖在冒烟。

“回去准备夜宵!”我们没听见周董进来。“小赤佬要死,想借钞票去东北开什么诗会。我在学校里还是诗社社长呢,切。伐好好叫寻工作,发痴!”“我出了诗集送您一本。”临走,胖子小成轻快地说。我担心迈克不会来了。

◆◆◆◇

小成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赴死的诗人。他一直在逼我,一直逼到“赞赏”。他没留下诗,没有诗集,只是我的一个故事。每个来到“赞赏”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选择在这里最终完成创作,付出支持,按需出版,是为了一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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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内测结束,我邀请父亲注册。他50年前用自己的方式赞赏了《基督山伯爵》——全文手抄了这本当时的禁书。父亲常提起书中的最后一句话:“人类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的:‘等待’和‘希望’!”

在“赞赏”出现之前,写书者惟一确定能获得的服务只是“等待”,如同“滴滴”和“Uber”出现之前的打车者。现在,有一点“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