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爱的人,她却恨了;该恨的人,她却爱了。在美丑善恶的击搏中,她终于醒了。然而已为时晚矣。她只得含着遗憾的泪水,凄然长叹一
1.逐浪中华大剧院的演出正进入高潮。当年轻的女报幕员宣布最后一个节目是梅丽君小姐表演吉他自弹自唱《长相思》时,全场顿时爆发出浪潮般的掌声。
梅丽君背着吉他出场了。只见她身穿粉红色长纱裙,齐肩的鬈发,瓜子脸上一对秋波似水如月。她摆好姿势,伸出玉手,拨动吉他,轻启朱唇,清丽的歌声和着琴音立刻在剧院里飘荡开来。那琴音,似奔驰的马蹄敲打着大地,震动人心;那歌声,像萦回于山谷中的莺啼,委婉沉凝,催人泪下。
这时,坐在前排当中的两位青年更是激动不已。一个高挑瘦削、戴黑框眼镜的是市医院的医生文骥,他就是梅丽君的未婚夫。另一个个子稍矮,相貌英俊潇洒的叫施立光,他是文骥的同乡,刚到任的市医院办公室主任。
施立光盯着梅丽君看了好一会,转身羡慕地问道:“文骥,这么美丽的红歌星,是怎么投奔到你这个医生的怀抱的?”文骥腼腆地笑了笑,说:“一年前,她得了慢性咽喉炎来医院看病,我每天都给她'喷喉’,就这样…施立光用手捋了捋头发,笑道:“以后我也得跟你学喷喉了。
两人说话间,梅丽君在暴风雨般的掌声中频频谢幕,退入后台。
施立光盯着徐徐关闭的帷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但他忽然灵机一动,用手肘碰了碰文,说:“哎,去后台慰问一下你未来的夫人去。”说着,不容推托,拉了文骥就朝后台走去。
后台,演员们正在卸妆。梅丽君已换上了一件上面系有一个紫红色蝴蝶结的白衬衣下着黑色细毛绒筒裙给人的印象是朴素、端庄。
文骐热情地领施立光到梅丽君面前作了介绍,当施立光握着梅丽君那细腻的手时,浑身陡然升起一股几乎难以抑制的骚动。他眼珠一转,热情地说:“梅小姐,今晚我想请你们去吃夜宵,不知肯不肯赏光?”梅丽君马上向文骐投去征询的目光,当她见文骥默允后,就爽快地答应了。
三个人走进湖边的“星湖阁”咖啡馆,当侍者送来咖啡、西点后,施立光侧着脑袋问梅丽君:“请问梅小姐,祖居哪儿?”“澳门。我父母在澳门开医药公司。我考上岭南音乐学院,就回大陆读书了。文骥补充道:“她毕业后就留在南国艺术团当演员了。”施立光赞道:“你们南国团名扬省内外,梅小姐更是团里支柱:前途无量呀!”
“你这是过奖了。”梅丽君撩开垂在眼角的那绺秀发,说道,“我们正在排练一台新节目,准备下个月五号为交易会的外宾演出。文骥,到时我母
亲也要来一-”文骥听说未来的岳母要来,显得很激动,又有些胆怯地说:“丽君,我怕你母亲不喜欢我。”
施立光一听,马上问:“怎么?你还没有被未来的岳母相过?”
梅丽君见文骥一副腼腆相,嗔道:“你呀,真是个见不得世面的胆小鬼!我母亲又不会吃了你,怕啥?我母亲总是听我的。等我母亲来后,我们便去登记结婚,好吗?”文骥听了,激动得红着脸儿连连点头:“好!好!”
施立光再也没插话,他用右手抚着下巴的胡茬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十天以后,梅丽君的母亲从澳门来大陆参加交易会,并顺便来相相未来的女婿。
在演出开始前,梅丽君告诉母亲,一会坐在她右边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文骥。演出期间,丽君母亲注意着身旁的年轻人,只见他长相英俊,风度潇洒,热情似火却又谈吐斯文。老太太心里感到乐滋滋的
演出完毕,老太太邀了身旁的年轻人登上后台梅丽君一看,陪母亲上后台的竟不是文骥,而是施立光。
梅丽君在失望之后,大为不满,她耐不住问道:“施立光先生,今晚文骥怎么没有来?”施立光淡淡地说:“他说他没有空。“他今晚有手术任务?”施立光摇摇头。“那他为什么不来?”施立光支吾道:“他……他……”梅丽君见施立光闪烁其词,不由焦急起来:“他怎么啦?”施立光压低声音,微微露出一点心情沉重的表情,说:“他家里有人从乡下来了。”
梅丽君见他这副表情,心里更加怀疑,禁不住提高嗓门问:“什么人?”“这……”施立光用牙齿咬着嘴唇,避开对方的诘问,过了一会,为难地说:“我与文骥是同乡,又是好朋友,我不好说。
“不好说?”梅丽君的心里更加犯疑:有什么事情能比初次见未来岳母更重要呢?因此她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而施立光则百般搪塞,不作正面回答,到末了,他仍摇摇头,似有难言之隐地说:“什么原因,还是你自己明天上午亲自问文骥吧!说完就告辞走了。
这一夜,梅丽君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的疑团越积越大。
第二天梅丽君一早起来,匆匆梳洗之后,就决定去找文骐问个究竟。母亲见她这副焦虑不安的样子,就决定陪她一同前往。
文骐的宿舍就在离医院不远的湖边,楼前小花圃中已是百花怒放,引来无数彩蝶飞舞。
梅丽君带母亲急匆匆登上三层楼梯,见302室的房门紧闭着,梅丽君猛敲三下门,高声叫道:“文骥!开门!”
门“吱”地打开了,梅丽君母女一看都呆了:开门的不是文骐,是一个乡下妇女。那妇女五十岁上下,胖胖的,矮矮的,头上盘起的圆髻油光滑亮还扎了几道红头绳,显得十分鲜艳醒目;脸上布满了皱纹,使她那原本黝黑的脸庞更黑了;一张大嘴巴,咧开来露出两颗带有绿色铜锈的金牙;身上穿一件大襟“阴丹士林”蓝布衣,着一条黑色宽大长裤,脚穿大头平底布鞋。老妇人眨巴着浑浊的黄眼珠,问道:“你们找谁?”
“找文骥,梅丽君把母亲从澳门带来的礼品扬了扬,反问道,“请问,你是--”
老妇人用右手轻轻捋了一下头上的发髻:“我刚从粤西乡下来。”“呵你是文骐的母亲?"“母亲?嘻嘻!”老妇人不禁仰头笑了起来,“说是母亲也行,我是文骥的岳母。”
“岳母?”梅丽君一听此言顿时如同触了高压电流,浑身一颇,手中提着的礼品“啪”地跌落在地上。但她仍不相信这是真的,便一字一句再问一声“文骐是你的什么人?”老妇人一本正经地回答:“文骥是我的女婿呀!”
看到丽君如此失态她母亲急忙接上话头说:“文是你的女婿?请问,是过了门的,还是未过门的呀?
“当然是过了门的啦!你们问这个干什么呢?”老妇人瞅了她母女一眼,反问道,“文骥到市场买菜去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丽君弯腰捡起了礼品,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走!”母女俩匆匆下楼而去。
2.突多路都踉踉跄跄了。走了一段路,她双手搂住一株苦楝树,嘤嘤哭了,少女的梅丽君从文骥宿舍楼上下来,内心痛苦得连走
痛苦莫大于感情遭受男人的欺骗与愚弄。梅丽君的弹唱虽然红极一时,可她在男女恋爱方面,却很嫩,她做梦也没想到一向忠厚老实的文骥竟是个骗子,他乡下有了老婆,竟装模作样欺骗她的感情。她痛苦极了,她为自己上当受骗而伤心得泣不成声。
梅丽君的确上当受骗了,可骗她的不是文骥,而是施立光。
别看施立光相貌英俊潇洒言谈斯文,其实是个外秀内丑的角色。他想要的他便会不动声色、不惜一切地得到,这便是他的人生哲学。
那天,当梅丽君在台上出现时,他惊呆了,他盯着她看,看得心痒难熬又妒又羡,心里骂道:文骥这小子咋会有这么好的艳福!当他借请梅丽君吃夜宵之际,了解了她的家庭情况后,他便拿定主意,想出了一个人财两得的计划。
文骥从小随父母生活在粤西农村,穷得饭也吃不上,恰巧邻村有个妇女的一岁小女儿病死,按当地农村的旧风俗要选择一个“鬼女婿”,算命先生替死去女孩算了年庚八字,就选中了当时才两岁的文骥。那妇女挑来一笼鸡,两盒礼饼外加三百元,上门求亲。文骥父母穷怕了,看在钱物份上,答应做了这个“奥字家”。那妇女就一直以文骥“岳母”自居,且时有来往。
施立光对文职动年这个“鬼婚”是一清二楚的,当他得知梅丽君的母亲要来相女婿时,立即模仿文骥的笔迹,写了一封信给文骐的“岳母”。那妇女见大城市的“鬼女婿”特地来信叫她去城里享清福,笑得合不拢嘴,当即赶来了。文骥是厚道人,见那妇女突然而来,不便询问情由,把戏票给了施立光,就忙着招待乡下来客。
施立光吞吞吐吐,故布疑阵,引得梅丽君和她母亲冲到文骥的宿舍里,见到了文骥的“岳母”。
再说梅丽君的母亲见女儿哭得这么伤心叹了口气劝道:“俗话说,痴情女子负心汉,我看文骥也是这样的人。你就别太伤心了。谁知母亲越是劝,丽君的哭声越是高,一直哭到家里。
一回到宿舍,梅丽君找出准备登记结婚的证明,撕得粉碎,扔出窗外又把文骥以前送给她的订婚戒指从手上褪了下来,扔到抽屉里。
梅丽君食不香寝不安,与文骥相恋的缠绵往事,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一想起这些往事,她就伤心地恸哭。几天下来,她的脸消瘦了,苍白了,眼睛红肿了。她母亲见此情形,极不放心,决定推迟归期,多次劝慰道:“天下好的男子多着哩!我看那个施立光就不错嘛。”梅丽君未置可否又过了几天,她母亲见她情绪稍稍平静后便乘水翼船回澳门了。
梅丽君目送水翼船越去越远,渐渐消失后才缓缓地、不无惆怅地离开
码头往回走。当她刚走过一条街,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啊,文骥!她先是一怔,接着一股怨气直冲脑门,加快步子朝前走去。文骥边喊边小跑着追了上来,堵在梅丽君的面前,问道:“丽君你怎么啦,好象不认识我似的?”
梅丽君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并不作答,侧身继续向前走去。文骥又追上来拦住她说:“我找你几天,你都不见,今天又这样,你好象变了?“变了?谁变了?”丽君盯着文骐,反问道:“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演出?
文骐见她为这件事生气,心宽了一宽,说:“那晚我实在抽不出空唉,没办法,我只得把戏票给了施立光了。请你给我向你妈道歉,下次再……”“下次?再也没有这个下次了。”“为什么?”“你最清楚,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之间无须再兜圈子了,我问你,你宿舍那位老妇是谁?”
一说到那位老妇,文骥的脸色刷地变了,支吾道:“她……她是我家乡来的人。”“请你说得具体一些,她究竟是你的什么人?”文骥几乎不敢去望梅丽君眼里射出的如利剑般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才呐呐地回答:“她是我的姨……姨妈。”“姨妈?是真的?”文骥头更低了,声音像蚊子一样,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真的。”
梅丽君见文骥到现在还在骗她,姑娘怒不可遏了,她恨恨地骂道:“骗子,无耻的骗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岳母,岳母!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文骥了,额角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避开梅丽君严厉的目光,嘴巴嗫嚅了好一会,才说:“岳母?她……是……是,但你要听我解释。”“岳母,你承认了,哈哈!听你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梅丽君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文骥见梅丽君哭了,也难过地上前一步:“丽君,这件事有点特殊,你听我说。丽君用双手捂着耳朵:“我不听!不听!”边说边哭着跑了。
当天傍晚,文骥又到梅丽君的宿舍,提出要作详细解释,此时的梅丽君正处于气恨交加之时,哪里肯听他解释。她从抽屉里取出戒指,摔给文骥。文骥痛苦地扯着丽君的衣袖,恳求道:“我父母亲以前已经错了一次你不能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吗?”“笑话!你当我是玩物吗?”说完甩开文骥的手,叫他滚。她见文骥仍紧紧拖着她的衣角,瞪着眼睛,愤怒地斥道:“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文骥见丽君怒不可遏,觉得已无法当面解释,只好痛苦地离开。回到宿舍,他就把满肚子闷气和委屈,向施立光倾吐出来。施立光一听,心花怒放,但他却装得很同情地叹了口气说:“女人嘛,心胸总是狭窄的。”他想了想,又说:“我倒有个主意,她不愿听你当面讲,你就写一封长信把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我代你转交给她,再顺便帮你说说。”文骥感激地连连道谢:“立光,这事拜托你了。
3.移情当施立光接过文骐写给梅丽君的长信,看也没看,就随手塞到书里,然后借着帮文骐向丽君解释,频频去丽君处。他从关心她,安慰她,接着便追求她。初恋受挫的梅丽君,此时得到这位英俊潇洒谈吐斯文的男子的慰藉与关怀,孤独痛苦的心情渐渐消失了,母亲临别时对施立光称赞的话就不断地在她耳边萦响,突然熄灭的爱情之火又在她心中燃起,那苍白的脸颊重新浮现出红晕。
开始,文骥见施立光频频与梅丽君接触,还以为是受他所托在做丽君的工作。可时间一长,他发觉不对了,当这个老实人知道好朋友骗了他,十分恼火,就来到施立光的宿舍,责备道:“听说你与丽君恋上了,是吗?”施立光听了,若无其事地边调配橙汁边说:“我替你解释,她不肯原谅你,反对我产生好感,我又不好拒绝她,伤她的心呀!"
文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抱怨道:“立光,我一直把你视作同乡、好朋友,还想尽办法把你从区卫生所调到我们市医院来。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施立光仍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作正面回答,把两杯调配好的橙汁放在文骥面前,说:“文骥,这两杯橙汁,一杯浓,一杯淡,你先挑一杯。”当他见文骥端过那杯淡的橙汁呷了一口时,才开腔道,你对我的帮助,我会铭刻在心的,但感情上的事,是另一回事,这应分清楚。”“分清楚?你明知我一直爱着丽君却要从中插手,你这不是充当'第三者夺人之爱吗?“夺人之爱?”施立光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你刚才不是从浓、淡两杯橙汁中挑选了那杯淡的吗?这是因为你有胃病,不需要浓的。人都是有选择的权利与自由的。梅丽君从你与我当中挑选一个,这有什么值得非议与责难呢?”
“这……”文骥被他问得倒一时答不上话来。施立光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文骥,现在的时尚倡导公平竞争,我希望在这场爱情角逐中,竞争归竞争,但不要伤害我们之间的深厚友谊。”
然而“公平竞争”的结果,梅丽君把感情的砝码投向了施立光。不知是她出于报复的心理,还是其他原因,梅丽君更加刻意打扮自己,常来医院找施立光,在文骥面前挽手并肩而过。那迷人的倩影,格格的笑声,常使文骥缅忆旧情,辗转不安,痛苦万分。
半年之后,施立光与梅丽君的爱情终于瓜熟蒂落了。
新婚筵席那天,梅丽君的父母专程从澳门赶来了。在施立光一再邀请下,文骥作为一名宾客,一脸懊丧地缩在一旁看到春风得意的施立光与艳若桃花的梅丽君手挽着手,在人丛中来往穿梭恭迎宾客,心里不禁泛起阵阵苦水:本来,今天新郎的位置应该是自己,一场突变,竟出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他越想越闷越想越苦,于是,便以酒浇愁,一杯接一杯地喝得又呕又吐、醉态百出。
看到梅丽君与施立光出双入对如胶似漆,孑然一身的文骥在痛苦的漩涡中难以自拔,精神的支柱崩塌了,为了求得超脱”他毅然打了申请调动报告,要求调回粤西山区老家工作。由于施立光这办公室主任的“帮忙”文骥很快“如愿以偿”了。
4.横祸施立光略施小计,美丽贤淑的妻子到手了,而且她还给自己带来了强大的经济后盾,作为可能戳穿他夺人之爱阴谋的文骥也远走他乡。由于他能言善辩加上机灵,不到一年光景,他由医院的办公室主任擢升为副院长。他常常抚摸着梅丽君的脸蛋,赞她长了一副“旺夫益子”的福相。
一天,夕阳西沉满天的火烧云如同撒开了一张锦被。施立光下班后正听着美国狮龙高级音响播放的镭射唱片《幸运之神曲》。他微闭双眼,双腿和着音乐旋律抖动着。忽然觉得脸颊一阵湿热,他睁开眼睛,原来是梅丽君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悄悄进了厅堂,给他一个长长的热吻。
施立光顺手把梅丽君拥在怀里:“丽君今天春风满面,拾到金子呀?”丽君嫣然一笑:“比拾到金子还要好。”“什么事?”梅丽君微微一笑说:“自从我上个月在中南五省歌星比赛中获得冠军后约请不断。今天,省电视台通知我们艺术团,下个月要为我举办一场专题演唱会,到时还搞实况转播哩!"“好呀!你的事业如日上中天可喜可贺!丽君,今晚我们到鹿鸣宾馆去吃饭吧。"“好!"梅丽君兴致勃勃地点头同意了。
施立光推出那辆崭新的摩托车,带着梅丽君来到坐落在半山腰的鹿鸣宾馆,两人开怀畅饮之后,施立光指着天际的火烧云说:“丽君今天这么闷热,我们去兜兜山风吧!”
于是,两人戴上头盔跨上枣红色的摩托车,驶上了弯曲盘旋的山间公路。施立光双手紧握车把,目视前方;梅丽君双手抱着施立光的腰,紧紧不放。穿过几道盘旋山路后,因平时从不饮酒,今天太兴奋喝了两大杯法国“人头马”的梅丽君,感到酒气上升,脑袋被头盔罩着既热又胀,十分难受就叫施立光停了车,取下头盔系在车尾上,然后再坐上了摩托车。
摩托车好似流星赶月在山路上飞驶。一阵阵山风,把梅丽君的长发吹得迎风飞舞,清新的晚景,更使人感到心旷神怡。施立光此时的心情愉快极了,加上酒力的冲动,驱使他不断加快车速,摩托车如脱弦之箭,“刷剧朝前直飞。当车子飞到一个转弯处,突然前边迎面冒出一辆运木材的大书车,施立光陡然一惊,双手将车把猛地往右一拧,大卡车犹如一个巨大的怪物擦着他俩身边呼啸而过,摩托车似离弦利箭窜出了公路,随着两声度历的惨叫,人和车--同跌进了十多米深的山涧……
当施立光再度睁开眼睛时,周围是一片白色,他已被人抢救送来医院这时,他觉得右腿疼痛难忍,想挪动一下却动弹不得。医生告诉他“你右腿的肱骨断了,现已接好,看来以后问题不大。”施立光急切地问道:“丽君呢?”医生的脸马上堆起了乌云:“她没有戴头盔,翻车时,脸部被灌木划破,伤势严重……”
两个多月过去了,施立光早已痊愈。这天是梅丽君揭纱布的日子,他很早就来到她的病房。梅丽君的父母也来了。看着医生慢慢地解开梅丽君脸上的纱布,施立光的心紧张得悬吊起来,连大气也不敢出。当医生揭去最后一层纱布,露出梅丽君的脸庞,梅丽君的父母与施立光几乎同时骇叫起来:“天啦!”梅丽君原先那仙女般的脸蛋全毁了,脸颊上布满了道道疤痕,脸的右侧凸起的呈紫红色嫩肉笋又粗又长,把她的嘴巴都扭歪了。右眼珠被灌木插破,凹陷的眼窝里有片片淤黑血痂,惨极了!丽君母亲见了,一把把女儿搂在怀里,放声哭了起来。丽君的父亲是澳门医药界的铁腕人物,此时也不能自已,站在一旁直掉眼泪。施立光脸色由白变青,他真不敢相信,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眼下竟变成了面目可狰的丑八怪。
梅丽君见大家如此表情,紧张得忙拿来镜子一照,顿时哀叫一声晕了过去。
后来,梅丽君虽然换上了猫眼,但这假眼只能机械地转动,完全没有了女人特有的风韵与魅力。梅丽君每天长嚎短泣,以泪洗面。施立光虽然一看到妻子那可狰的脸庞便感到恶心,但他还是轻抚着妻子的头发,安慰道:“既成事实,再哭也没有用了,请相信我对你的坚贞爱情是不会改变的。接着提出让丽君去澳门,请医生整容。
不久,施立光陪梅丽君到澳门镜湖医院整容。丽君手术期间,施立光趁机游览了大三巴、葡京赌场、水上皇宫、澳大桥……那充满异城情调的海湾风光,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方式,令施立光神往不已。他回到医院,不是先问丽君的病情,而是急不可待地说:“丽君,我们申请移居澳门吧!”丽君说:“澳门表而看来一派繁华,但内中隐藏着的是男盗女娼、尔虞我诈。我是学美声唱法的,而澳门的酒巴、夜总会歌台不是搞艺术的场所……”施立光不等丽君说完,打断她的话问:“你还想唱歌?假如整容手术失败了呢?”丽君平静地说:“我上不了舞台,上不了电视,但我还可以在电台唱,可以灌唱片嘛!”
几天以后,梅丽君拆除了脸上的纱布一看,尽管消除了一些疤痕,但歪
嘴耷眼依然如旧。整容失败了。面对神色沮丧的梅丽君一家,医生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唉,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梅丽君整容失败自然使施立光大失所望,但他眼下更关心的是丽君父母的巨大产业,他一心想移居澳门的目的也在于此。因此,他想出了种种理由,结果都被梅丽君一一回绝了。他心里虽很恼火,但看在那财产面上,他极力忍下了。后来,他探听到一个秘密,梅丽君的父母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他们已经签字许诺,待他俩百年后,所有产业都捐赠给教会及慈善机构。这下真使他大惊失色,那难受程度比以前接到母亲死亡的噩耗还要大许多倍。他处心积虑追求的东西全失去了:妻子失去了花容月貌,自己失去了财产继承权。眼下的梅丽君,已成了他追求幸福的障碍了。
5.厄运从澳门归来,施立光对梅丽君的态度完全变了。
他觉得自己正是官运亨通、风流倜傥之时,周围有不少美女暗送秋波;何必死守着这个面目狰狞、毫无价值的丑妇呢?
施立光猎艳的触角首先伸向了医院的女护士宋媚。宋媚是医院公认的第一美人,也是一致公认的“公共汽车”她年纪轻轻却盲目地追求西方的“性解放”,在舞场里,她不断向掌握实权,风度翩翩的副院长施立光猛抛媚眼。很快,他俩就如蝇逐臭般地沾上了。
宋媚常趁梅丽君不在家之际,悄悄地溜到施立光的宿舍,名为“请示汇报”,实是干着苟且之事。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施立光与宋媚的风流艳事传到了梅丽君的耳里。当她追问施立光时,施立光毫无愧色地承认:“唔,我是爱上她了,我们离婚吧!”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离婚报告。梅丽君气得接过离婚报告,撕成碎片,狠狠地扔在地下。
施立光见梅丽君不肯离婚,他暗暗冷笑一声,此后,他对梅丽君不争不吵,不冷不热,弄得梅丽君哭笑不得。
一天,施立光递给梅丽君一张戏票说:“今晚是美国费城轻音乐团演出,我买了票,你去看吧!”梅丽君以为丈夫态度变了,晚上就高高兴兴地去了郊外的大剧院。可是坐等了好一会,却不见施立光的人影。演出开始了,她忽然发现在自己的正前方隔三四排的座位上,有一男一女头靠头偎依着,不时在调情嬉戏,接吻拥抱。梅丽君定睛细细一看,差点晕倒,原来,那女的是宋媚,那男的正是自己的丈夫施立光。
梅丽君气得昏昏沉沉回到家,见施立光已躺在沙发上,双脚一跷,正在悠然自得地听音乐呢。梅丽君气得心口发痛,忍不住指着施立光骂道:“你今晚这样做,不觉得太卑鄙吗?”施立光嘻嘻一笑:“卑鄙?我不知道什么叫作卑鄙,我只知道崇高的爱情高于一切!”“崇高的爱情?当初你追求我时山盟海誓,花言巧语。”“爱情是等价的。当初你年轻漂亮,你父母还可带我到澳门闯世面、发大财;现在呢?你还有这条件吗?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吗?”“我毕竟是你的妻子呀!“妻子?”施立光“霍”地站起来,一把拉住丽君的手,把她拖到大镜子前,挖苦道:“你仔细瞧瞧,你还配当我的妻子?你再看看我,我怎么与你过一辈子!”
从此以后,施立光便堂而皇之带宋媚来家里,还当着梅丽君的面与宋媚搂抱接吻,肆意调情。
肉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打击,梅丽君犹如身陷苦海,当她翻开相簿,看到自己以前那一幅幅光彩照人的相片,再看看镜子里的丑婆,心如刀剜。她曾多次登上十八层楼顶,想跳楼了此一生。可是,当她慢慢走到平台边缘,俯首望着下面穿梭似的汽车和熙攘的人流时,人的生机,又唤起了她生存的欲望。每当此时,她就手捧吉他,自弹自唱她的成名之歌长相思》。此刻唱来更加幽怨凄楚,往往泪水伴随着琴的歌声簌簌而下。
就在梅丽君整天以泪洗面时,她似乎发觉施立光对她的态度起了变化,下班后就回家,忙着烧菜煮饭,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有一天,宋媚又来找施立光,施立光竟对她爱理不理,最后还粗鲁地把宋媚逐出了家门,惹得宋媚破口大骂,悻悻而去。
梅丽君对施立光的转变感到诧异。施立光苦着脸对梅丽君说:“丽君昨天卫生局的罗局长找我谈话,批评了我。我想想也是,觉得前些时候对你太过分了。丽君,原谅我吧!”善良的梅丽君见施立光说得这么诚恳,叹了口气说:“这也怪我命运不好,你能改变对我的态度,我也满足了。”
不久,在施立光劝导下,梅丽君与他再度到了澳门,进行第二次整容手术,然而,这次整容又失败了。这时,施立光反而安慰梅丽君:“既然已是回天无力,那就算了。只要你心地好,我们就这样白头偕老吧!”梅丽君听了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天夜晚,夜色浓浓,濠江亮起了万家灯火。施立光和梅丽君看过一场电影后,来到了海边的铜马广场。尽管时已深夜,但花前树下,仍是情侣双双。东方的蒙地卡罗-葡京酒店正闪烁着妖冶撩人的宽虹灯,绵长六里的澳凼大桥似一把巨大的琴弓横亘在澳门凼仔的海面上。
施立光望着这迷人夜景,提议道:“丽君,我们上澳凼大桥去散散步吧。”梅丽君说:“那桥是很少有游人散步的,且夜这么深了。”“铜马广场人太多,扰得脑子发胀,我是想图个清静。咱们上去吹一会海风,让脑子清静清静,就回去。”梅丽君不想过于扫丈夫的兴,就点头同意,与施立光一道踱上了澳大桥。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谈,约莫半个小时,就来到大桥中央。
夜,已深了,天空是黑色的,大海也是黑色的。此时,大桥上几乎绝了行人,过往汽车也难得见到。施立光倚着栏杆,朝四周望了望,然后用一种像发现奇迹般的口吻喊道:“丽君,你来看,这海面上有个东西怪极了!”梅丽君凑过去,把身子贴着栏杆,弯腰俯下身子,朝海面望去。就在她弯腰俯身的同时,施立光又四下一望,迅速一把抱住她的双腿,猛地向上一掀。梅丽君惊叫一声,就被掀出栏杆,“咕咚”摔下海去……
施立光又往四下一看,见没有人,急忙快步离开大桥,途中叫了一辆“的士”,径直驶到梅丽君父母家中,向他们哭诉道:“我们到海边去散步,丽君趁我去买饮料时,跳海自尽了。说完他顿足捶胸,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梅丽君父母悲恸欲绝,急忙差人去南湾海边寻找尸体,结果是空手而回。他们虽然怀疑可能是施立光所为,但手中并无半点证据,只好把苦水全咽到肚子里。他们爱女情切,向施立光提出要回梅丽君生前的用品和书籍。施立光当然是点头应允。
施立光表面装得十分悲伤,内心却为自己蓄谋已久的计策成功而欣喜若狂。他知道梅丽君不悉水性,但如果在大陆下手,是难逃公安机关的罗网的,所以他一改态度,诱骗梅丽君来澳门设计加害。如今一切都如愿以偿了。
回到大陆不久,施立光就与宋媚办妥了结婚手续。又一个美人投入他的怀抱了。施立光艳福不浅,官运亨通,凭着他的才干与手腕,一年之后,被提升为市卫生局副局长。
然而,俗话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水性杨花的宋媚和施立光结婚一年之后,
又攀上了市委一位主任的公子。那公子年轻潇洒,有势有权。施立光与之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结果只是被流氓揍了一顿,赢得了一纸离婚证书--宋媚与他挥手“拜拜”,转嫁给那位公子去了。
施立光又一次成了孑然一身的单身汉。
6.新谜一天,上级来了通知,澳门卫生代表团前来访问,要施立光负责出面接待。施立光与市委一些头儿恭立在市华侨大厦门口迎候。一辆豪华的中巴到了。澳门卫生代表团的人员从中巴上鱼贯而下。接待办的向导把双方逐一作了介绍,当介绍到澳门卫生代表团的团长时,施立光呆住了:那团长竟是位年轻美貌的小姐。只见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烫成了最时髦的粟米状瓜子脸上黛眉清秀,眼似秋波,唇红齿白,一套新潮合身的意大利真皮黑套裙,衬着白皙的皮肤,娇艳媚人。
施立光觉得她相貌很熟,仔细一想呵,她怎么那么像被自己推下海去的梅丽君!当他听到向导介绍对方叫梅丽虹时,更加惊诧。施立光的脑海里飞速旋转?难道她是梅丽君再世?不,绝不可能,她已经葬身鱼腹,她那疤脸,她那耷眼歪嘴,她那呆滞的猫眼睛是无法治好的。况且这梅丽虹看上去比梅丽君更加年轻,更有风韵。他满腹疑窦,但越疑就促使他越发要想办法接近梅丽虹,打听个究竟。
机会来了。晚宴后是自由活动,梅丽虹独自一人在华侨大厦后边的观鱼池旁,凭着玉砌栏杆,撒着面包屑,逗喂着自由邀游的锦鲤。施立光装着偶然相遇,凑上去招呼道:“梅小姐,你喜爱锦鲤?”“唔。”梅丽虹点点少:。施立光与她随便闲扯了一会,就单刀直入地问道:“请问梅小姐,仙乡在哪?”梅丽虹轻声回答:“广东台山县。”施立光心里一震:梅丽君的家乡也是在广东台山呀!他走前一步,又问:那么你在澳门住在一-”司打口新威大厦。”施立光又一震:呵!梅丽君父母就住在新威大厦。“那么你认识梅丽君吗?”梅丽虹盯了施立光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她是我的李生姐姐,唉,可惜她两年前跳海轻生了。”孪生姐姐?怎么我从未听过梅丽君讲过她有李生姐妹的呢?施立光更加困惑不解。“我从小就被送到英国伦敦的舅母家,又在英国帝国大学读书,去年毕业才回澳门。”梅丽虹侧着脑袋注视着施立光,奇怪地问道,“你认识我姐姐?”施立光点了点头:“我就是你原来的姐夫呀!可惜丽君死得太早了。说完施立光使劲地眨巴着眼睛,竟然也挤下了两滴眼泪。梅丽虹长叹一声:“唉,人已死去,那伤心事就别再提了。”说完就离开观鱼池,往寝室走去。
施立光呆呆站着,望着梅丽虹飘然远去的倩影,一阵夜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寒噤,人也随之清醒了许多。他倚栏沉思了很久,决定向这个梅丽虹进攻。
施立光马上回家把以前与梅丽君相恋时的相片取来,随即来到了华侨大厦,敲开了梅丽虹的房门。
梅丽虹刚盥洗好,只见她身着丝质绣花白睡袍,一条洁白的丝绢绞住了刚洗过的长发。人一走动带来了一阵醉人馨香。施立光禁不住怦然心动:呵,多像白雪公主飘然下界!梅丽虹用手抖松长发,问道"这么晚了,施先生找我有事?”
施立光把那些相片递了过去“丽虹妹,你看,这是我与你姐姐以前的照相!梅丽虹用眼瞄了一下照片,冷冷地说:“听我父母说,你们不是吵过要离婚吗?”施立光显出苦恼神色,叹了口气说:“你姐姐在车祸破相后,她说她配不上我,几次提出与我离婚。她见我不同意,就想出法子故意和我吵,我为了打消她的念头就两次陪她到澳门整容。哪料她见整容失败,又离婚不得,竟投海了。要知道,她一死,丢下我孤身独影,这日子……唉……”梅丽虹静静地听他说到这里,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呵,原来这样!”
施立光察颜观色,见梅丽虹对他的境遇产生同情,觉得机不可失,便进一步试探:“丽虹,不知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如同见到你姐姐,我与她相有时的温存,结婚后的情爱,一起涌上了心头,我无法克制自己。丽虹,忽我店突,你愿意接受我对你姐姐一样的情爱吗?”“情爱?”梅丽虹眨眨眼睛,没有吭声。施立光见对方不响,又信誓旦旦地说:“丽虹,我对你是真心的,海枯石烂永不变心!”施立光说着竟厚颜无耻地握着梅丽虹的手。
梅丽虹把手抽了出来,说:“你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让我考虑考由吧!”施立光急忙追问:“什么时候答复我?”梅丽虹轻轻咬着嘴唇,双眼务视着窗台上的兰花,沉默了好一会才答道:“明天晚上联欢会结束后,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施立光连连说了几个“好”字,愉快地走了。
第二天晚上,市卫生系统与澳门卫生代表团举行了一次联欢会,施立光作为领导之一,坐在正席。节目一个一个地演下去,欢声笑语洋溢着整个大厅。施立光的心情也格外兴奋。报幕员小华又操起她甜美的嗓音:“最后一个节目,吉他自弹唱。表演者,澳门梅丽虹。”
梅丽虹身穿绿色新潮演出服手捧吉他,袅袅而出,她在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来,玉手轻启,吉他的“叮咚”声如飞珠溅玉般一泻而出。和着吉他声,梅丽虹轻舒玉喉,深沉婉转的歌声在大厅里飞旋:“长相思,在长安…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长相思,摧心肝!”
吉他声如痴如怨,梅丽虹的歌声如泣如诉。施立光听着听着,他的脑袋开始嗡嗡直响。这是梅丽君的成名之曲--李白的《长相思》。这歌声这嗓音多熟悉呀!台上难道是梅丽君?不,不可能!但梅丽虹怎么对这首《长相思》如此喜爱?唱得如此像呢?
曲终人散,施立光怀着复杂的心情到后台,对梅丽虹表示祝贺。梅丽虹把他带到一边的凉亭上,冷冷地问:“怎么,你还听不出我的答复?""你的答复?"施立光心顿时悬了起来。
梅丽虹用手一撩披垂在眼角边的一缕垂发,双目如电地问道:“施立光,你真的看不出我就是被你推下海去死不了的梅丽君吗?”施立光一听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说:“你是梅丽君?不,你骗人!梅丽君没有你漂亮,没有你年轻!”梅丽君冷冷地说:“不错,一场车祸,使我变成了丑八怪。你把我掀下海后,幸亏被一个渔民救起,昏迷了两天后,我终于醒了过来。后来,我父母把我送到巴黎施行了多次整容术,又到斯里兰卡换了人眼球。虽然花费昂贵,但现代科学、高超的医疗技术使我重新获得了青春。“啊一-”施立光简直怀疑是在听天方夜谭。然而,这确悬奇迹般的现实。
梅丽君继续说:“我曾想回大陆控告你犯下杀人罪但我没这样做。我想你的良心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自我谴责的。我听说你被宋媚抛弃了,这是你自食苦果。这次我不暴露身份,就是要看看你如何表演……”
施立光的脸色由白变红,说不出是惊是愧,但他的确不愧是个善于应变的变色龙。这时,他装出像个罪犯面对法官的样子:“丽君,我有罪,我确实对不起你。那天我是被宋媚那个妖精逼得没法才才那么干的,事后我后悔,我难过丽君求求你原谅我吧!俗语道:一夜夫妻百日恩。让我们破镜重圆吧!今后我一定会像奴隶一样来侍候你,求你给我一个改过赎罪的机会吧。“哼!施立光,你的甜言蜜语再也骗不了我了。我真后悔当初放弃了文骥。“文骥不是已经有了岳母?你还依恋着他?”
梅丽君见他还装腔作势,气得真想上前狠狠抽他几记耳光才解恨,但她忍住了,用一种嘲笑的口吻说:“可惜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当初文骥写了一封长信,要你转给我,你干吗不把它烧了,却夹在书里?我妈在整理我的'遗物’时,有幸见到了它。使我了解了真相。”
施立光听到这话脸色发青了,他知道美梦彻底破灭了。只得无声地沮丧地走了。
7.情怨梅丽君向市卫生局长打听到文骥的地址,在代
表团访问公务结束后,她独身一人,乘客轮沿西江溯流而上,到了粤西云浮县临江小镇。
顺着路人的指点,梅丽君来到卫生院。这卫生院设备简陋陈旧,外墙已有一些地方斑驳脱落。梅丽君走到第二诊室门口朝里一望,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在看一本医学杂志。此人身着已泛起黄点的白大褂,蜡黄的长脸上露出浓黑的胡茬根,头发有点花白,一双眼睛已没了青春神韵。她看清楚了,是文骥。几年不见,文骥变得如此衰老!一种自责、内疚使梅丽君的心阵阵抽搐和凄酸,她眼眶禁不住湿润了。她无声地走进诊室,坐在诊椅上。
文骥见有人进来,也没看看来人,就机械地举起了挂在胸前的听诊器。梅丽君细声问道:“你不认得我了?”文骐这才抬头注视了她一下,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亮光,但转眼又熄灭了,摇摇头说:“不认得。”梅丽君激动得声音有点发抖,说:“我就是梅丽君呀!”她说着,忘情地握着文骥的手摇了几摇。“你是梅丽君?不,我听说丽君在车祸中破了相,后来又在澳门跳海自杀了。”“我没有死,我这次来就是要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告诉你。”
这时,恰好下班钟声响了。梅丽君提议道:“我们到江边走走好吗?”文骐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江风阵阵江水滔滔,两人顺着堤岸缓步而行。边走,梅丽君边诉述了离别后的情况。她带着埋怨的口气问:“文骥,你怎么不早些把'岳母’的原委告诉我呢?”“我曾多次找你当面解释,但你总是捂着耳朵不听。我没有办法,才写了长信请施立光带给你!”文骐的话语虽然带着伤感却并无责怪的意味。这更使梅丽君万分难过,她怨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竟铸成了一生大错!她站下来问道:“文骥,你结婚了没有?”文骥摇摇头。梅丽君顿时眼中喷射出热情的火焰:“文骥,我们结婚吧!结婚?”“唔,今天就结婚!”文骐又摇了摇头。“你还生我的气?”“不!”“你嫌我嫁过人,配不上你?”“不!”“我以前因误会而对不起你,现在我要用行动来弥补我过去的错,还不行吗?“我不是指这个。”“那又为什么?”“我……我已经有了朱婚妻……”
原来,文骐调到这个偏僻的江畔小镇,人生地疏,一次他得了急性肺炎发高烧,卫生院的勤杂工马金莲对他百般关心体贴。爱情的种子便在他俩心中萌芽了,上个月他俩才订了婚……
梅丽君顿觉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她倚着江边的柳树,竭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苦苦一笑,说:“文骥,恭喜你,介绍我认识她好吗?”
于是,两人回到卫生院文骥指着一个正弯腰在洗病人床单的女人说:
“她就是马金莲。”
梅丽君一看,马金莲那张扁扁的、苍白的脸上满是雀斑,牙齿疏稀杂乱,细小的眼睛,瘦矮的个子。她见了梅丽君,憨厚地用围裙揩了揩手掌,大方地与梅丽君握了握手。梅丽君一眼就看见对方无名指上的那只熟悉的桃心形戒指,这是文骐当年送给自己的订婚戒,后来被自己扔还给他了。梅丽君心口又是一阵发疼。
马金莲指着那堆待洗的床单:“阿骐,客人远道而来,留她吃餐饭吧,我还要洗这床单,你把我宿舍的老母鸡杀了,用淮山杞子来焖。”她那说话的神态,俨然像一个家庭主妇在吩咐丈夫,而文骐则像个驯顺的丈夫顺从地点了点头。梅丽君见了,心里又轻轻一声长叹。
吃过晚饭,梅丽君决意要搭过往夜班船去广州。马金莲要照顾一位重病人,文骥就送梅丽君到江边码头。踏着堤岸的青草,两人默默无声地走了很长一段路。这时,暮蔼四起,岸柳含烟,江中渔火点点,归帆片片,一只离群的水鸟在江面回旋哀鸣,梅丽君的心底又添几分孤寂与凄怆
过往的客船到了,梅丽君在登上小艇前,在水边的石级站住了。她感慨万千地对文骥说:“以前我失去了一次机会,如今我又来迟了。祝你与金莲夫妻和睦,白头偕老。文骥沉默了一会叹气道:“夫妻和睦可以做到,白头偕老可难了。“为什么?”“她一直患有胃病,上个月我检查出她是得了晚期胃癌。“胃癌?那你还与她订婚?”“她是个好人,我不能给她的残生再添绝望。”听文骥说出这话,梅丽君心在颤动,她的眼睛逐渐被泪水模糊了,声音有点哽咽地说:“文骥,你是个真正的好人!”
轮船鸣笛催促着,文骥伸出了手,说道:“再见!”梅丽君紧紧地握着他那宽厚的手,深情地说:“文骥,请等着我一年以后我会再来找你!”
轮船开动了。梅丽君倚着船舷向伫立在岸上的文骥挥着手。船渐渐远离码头,已看不见文骥的身影了,这时,江风轻抚着她那热辣的面颊,扬起她那乌黑的长发。梅丽君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李白的《长相思》…
歌声,在茫茫的江风中回荡着,带着泻不尽的情吐不完的恨,和剪不断的爱………